”谢灼对危月道。
就如同点点衤糀的星火,落在草戎上,顷刻燎原。
“阿姐!她脑中一片混乱,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哪怕最初的相遇是算计,后来难道没有动过心?
春日的夜晚带着深邃的寒意,大殿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雨刷刷冲打芭蕉树叶的声音。危月撞见过二人私下搂抱的画面,那时谢灼肆意张扬,少年郎从不掩饰,望向危吟眉的眼里都是柔情,怎么能算没有?”危月高声喊她。”
危吟眉向两侧扯开帘子,一步步朝他走来,“你与我有何私事要谈?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进入内殿,将白日里在家中发现的那叠信,又一张张打开看起来。”
危月反问:“当真没有?
谢灼的脸偏了过去,俊美的右脸上浮现清晰的掌印。
像是从疾风骤雨,渐渐化成了绵绵春雨。
她以为谢灼心地善良,不嫌弃她的出身,他环视了一圈他们简陋的居室,便将身上的狐裘披风、玉石匕首所有宝物全都接下来递给她,非要叫她收下,怎么推脱都不肯接受。
她被抵在桌边,只能呜咽地承受着他落下来炽热的吻。
是真的害怕谢灼下一句回答,会让帘帐后的危吟眉听了伤透了心。
她踉踉跄跄,浑身无力,跌坐在榻边,泪水迷蒙,哽咽地抱住自己的双膝。
谢灼再次来擒他的手,危吟眉已经一下甩开他的手,她望向他的眼底满是恐惧,身形瑟瑟,一步一步往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谢灼没有看他一眼,只注视着危吟眉,“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灼就那么立着,幽凉的目光扫过她的面颊,随后轻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她与谢灼认识不久,她将谢灼带回家中。
那一日,他将身上所有的玉佩美玉给她,也只是想危月过得好一点。是一个附属品吗?
而他的玉冠是青玉制成的,折射出玉润的光泽,他的谈吐举止是由这王朝几百年诗书沉淀下来,写意而风流,就连他袖摆一角也是以金线绣成的花纹,浮动明灭的金光。
她鬓发沾湿在颊边,声音抖颤:“你说,我人在这里,你都与我说。!
风声在耳畔呜咽,雨水打在脸上,是针锥一般的刺疼感,危吟眉在雨中狂奔,只觉寒气深入骨髓。”
危吟眉颤声尖叫,她荏弱纤细,几近崩溃,而后她转身,提着裙裾,狂奔入倾盆大雨之中。”
危月还欲说,谢灼眼中漫处冰寒的目光,一下止住了他的话语。”
危吟眉再次崩溃,瑟瑟发抖,呢喃道:“你别过来,我不想见到你。她只对这一个郎君动过心。
他将她别过去的脸,硬生生地扳过来,毫无怜香惜玉可言。
他轻声唤她:“眉眉。
女郎可怜极了,潮湿的长发如海藻落在他的臂弯中,赤色染红眼尾,若花瓣被雨水浇得奄奄一息,却也美得近乎妖艳。
危吟眉眼睫上沾了泪,唇角上有一抹血珠,她将脸颊埋在臂弯里,轻轻地抽泣。
这种感觉,叫危吟眉觉得被雷击中了一般,疼痛到不能呼吸。”
谢灼错开眼,神色漠然,抬步往外走去。
恰在此刻,“砰”的一声推门声响起。”
谢灼侧过脸来,正视着她,她就连与他吵架,声音都是柔柔弱弱的。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想明白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什么都没有了。
他语气已经愠怒,越是如此,危月越不能放他和危吟眉独处。
谢灼来拉她的手腕,下一刻,危吟眉抬起另一只手,一道耳光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是不是,如果当初危月不是被收养在她家中,那谢灼便也会像对她这样对待别的女子?
危月与谢灼相对而立,看见远处的帘子向两侧吹开,露出危吟眉半边侧脸。
第51章、病态
殿外疾风骤雨,谢灼的吻也如同骤雨,一触上危吟眉的唇瓣,便夺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危吟眉道:“谢灼,你欺骗我?”
危吟眉听着,泪水一下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视线,心上疮疤齐齐撕裂,血慢慢浸满胸膛。
这是和她处在不同世界的郎君。
危吟眉立在帘帐后,凝望谢灼的侧影,听见谢灼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声音道:“我对她的感情,施舍几分怜悯罢了,和对路边一只奄奄一息猫儿没有什么区别,当初看着可怜,想救便救了。
她面容雪净,平静地看过来。”
她缩在一角,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害怕得身子蜷缩,谢灼蹲下身来抱她。
她努力学习一切礼仪,变成端庄持礼的大家闺秀,便是不想叫他觉得自己粗鄙,她极其自卑,也极其脆弱敏感,将他送给她的猫儿当成至宝,觉得从未有家人以外的人对她这样好,呵护他送给自己的一切东西。
危吟眉肩膀轻轻颤抖,眼底清水流淌,泪水潺潺沾湿了衣襟。
那她算什么?
危吟眉眼底浮动水雾,左右躲避他的吻,可下巴被他把在掌心中,叫她只能红着脸颊,如失水的鱼儿一般由他渡气。
危月问:“七叔当初说要娶她,也是在哄骗阿姐吗?
谢灼道:“你问我最初接近她可有一丝真心?
“危月,我能将你一步步捧起,也能让你摔下高台,对你归根到底没那么多感情,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照拂过你几年。
冷风呼啸灌入大殿,在快要走出大殿时,谢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熟悉的味道。
谢灼冷冷看危月一眼,也大步走入雨中。
唇舌中有血的甜腥味蔓延,分不清那是谁唇瓣上的血。
危吟眉一把推开他,双腿打颤,整个人无力俯趴在桌案上。
外人都当她柔弱,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活着,哪怕她入了宫,只要一息尚存,日后总能有机会与他再重逢,她将内心一切柔软的地方都留给他。没有,一丝也没有。
危月移开视线,便对上谢灼的眸子。
风吹起帘帐,窗外空明的月光,洒在危吟眉的面上,将她的眉眼映亮得格外清晰。
那时她才十岁,她懵懵懂懂,不懂情爱,可从那日起她就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你松开我吧,”她抽泣,声音都模糊不清,仰起头祈求他,“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谢灼眸色幽暗,握着她手腕收紧,疼得危吟眉倒吸一口凉气,她推开他,想要喊人,下一刻,他手臂从后拉住她,一下禁锢住她的身子。
面对他时,她局促难当,因她的衣裙破陋,上面满是缝缝补补的痕迹,捉襟见肘,她没有首饰,只用了一根木簪绾发。
这一刻,她眼前走马观花,游走许多朦胧景象。
可原来他来裴家,根本不是为了她。
谢灼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身前推开,看到她眼底血丝泛滥,眸光闪烁,可怜无比,他目光微凝,唇上动作慢慢温柔下来。
遥遥隔着几丈,二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她俯在榻边,微微抬起目光,床上的少帝看到她,唇瓣翕动:“皇后……”
少帝看她落泪,唇角提起,沙哑的声音一点点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危吟眉咬唇抽泣,少帝不停地发笑。”
她衣裙若飞,停在他面前,仰起头来,眼尾浸透的水珠若是血珠。
谢灼纤长的手指在她后脊上轻轻抚摸,如同年幼时,她在家中受到欺负总向他哭诉委屈的样子。”
“别这样唤我!
谢灼满身是雨,从殿外大步走进来。
“我与你阿姐有私事要谈。
从头到尾,这就是她虚妄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危吟眉推开他的手,支撑着摇晃的身子爬起来,摇摇头,一步步后退,可他的身影那样高大,几步就堵住了他的路,危吟眉眼尾发红,被逼得退无可避。
谢灼漆黑的长眸与他对望。
“出去。
危月不信他牺牲如此之大,欲再次发问,话语堵在喉咙里却不敢出口。
她的腰被谢灼的手臂钳制得快要断掉,呜呜躲避,盈盈泪水滴在他的面颊上,却浇不灭他唇上灼热的火。”
谢灼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对她也有内疚,所以让她嫁入王府,便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窗外春雨如织,雨珠拍打窗户,危吟眉周身如同浸泡在湖水中一般。
他扶着她腰将她从桌案上慢慢拉起来。
他吻她的唇角,玉容与她相挨,抬起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唇瓣往上落在她的鼻尖,仿若借此在安抚她的情绪。就让他在这里听着。
渐渐地,袖口沾水潮湿了一片。
她受不了被他这样亲吻,张口求饶,又被他的唇给堵上。
谢灼唤她:“眉眉。”
危吟眉轻眨眼睛,便有泪水不断掉落,纤细的脖颈好像一折便能折断,是落花照影的凄美。
可这一刻,她内心轰然崩塌。
“谢灼根本不是真心待你,你……被他欺,被他骗……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他从头到尾没爱过你……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远方出现一道宫殿迷蒙的轮廓,危吟眉没有半点犹豫,奔入了未央宫。”
谢灼顿了顿,“就像是精心豢养了几年的宠物,也会有一点感情。
看完一遍,泪水滴滴答答,模糊了信件上的字迹。
他倏忽停住脚步,目光向一侧帘帐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