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确实从没喊过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马冰许久， “你……好狠的心啊！
谢钰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你确实不需要问我，可我问你，你哪怕有一句实话呢。”
他生气，气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真心话。
窗子合上的瞬间，谢钰的手突然按住窗框。
就好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恼羞成怒的马冰推了他一把，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但竟然没成功。
外人总说小侯爷才思敏捷，学富五车，可今时今日，竟连点像样的话都说不出……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王太医用药素来极苦，你……吃些蜜煎。
不，甚至比当日还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唉，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钰怎么也想不到,她憋了半日竟甩出这个理由,一时怒极反笑。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语气中细微的变化。
谢钰禁不住轻轻蹭了蹭她透着淡淡药香的发，心中既满足又失落。
小侯爷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对方却已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马姑娘”“你”……他一直在变着法儿的避免。
用完就丢？
马冰抓着窗框的手紧了紧，终究是松了指尖，一步步往那边挪。
这真的是我可以拥有的吗？
“我现在，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撒娇吗？
“我已走了九十九步，难道你连剩下的一步都不肯？
马冰的心脏狂跳,热血如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头颅，让她恍惚觉得高烧卷土重来,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她看了他一眼，抬手关窗。
她才要开口，却听谢钰道：“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可这个姑娘太傲太独,有的话有的事不狠下心去逼一逼，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答案。
说完，自己都觉得惊讶。”她定了定神，稍显生疏地行了一礼，“还未谢过大人的药，如此贵重，恐怕无以为报。
这情感在她胸腔内不断翻滚，沸腾，膨胀，呼之欲出。
她不敢。
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慌了。
“太聪明的男人不讨人喜欢。
她不怕他对自己针锋相对，唯独怕这样仿佛没有底线的包容和理解。我好好的，也不知是谁巴巴儿跑来，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见谢钰难以置信地看过来，马冰立刻抓起被子，麻溜儿将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上半张脸，“我累了，要睡觉，你走吧。
“来。
果然人在不够冷静的时候不该开口。
她没了退路。
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照出大片阴影，确实清瘦了些。
他从未买过这样的零嘴儿，当时挑花了眼，还是掌柜的说，姑娘们都爱吃这个，拿来送心上人，准没错儿。”
话一出口，马冰就后悔了。
一声叹息，“说这样的话，何苦来哉。
良久，马冰才重新开口,低哑的嗓音中透着无可奈何，“小侯爷身份高贵,我……配不上。
好烫，烫得她眼底泛酸，心尖儿发颤，忍不住把脸埋进去。
谢钰一怔，随后，便有闷闷的低笑自胸腔内传来。
这样的话，这样的笑，让谢钰恍惚觉得又回到数月前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他的怀抱那样宽，身上那样热，微凉的气息迅速被滚烫的热度取代，源源不断传到马冰身上。
可对方走到这一步，似乎也同样可怜。睡吧。
谢钰的嘴巴便又乖乖闭起来，笨拙地伸出手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心上人……多甜蜜的称呼。
她晕晕乎乎地想。
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竟这样低头。你问过我了么？
“松手！”
第84章 糖渍栗子
马冰的心尖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生疼。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骤然紧绷，谢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罢了，名字又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苦衷。
谢钰的心一沉。”
马冰眨眨眼，“谁闹？”
见面三分情，不见面……最好不过。
“你，你放我下来……”
声音都带了颤。”
伤别人，不算狠，伤自己，才是真疼。
“我现在……不爱吃了。
我可以吗？
谢钰人高腿长，三步两步就到了里面，将人平稳地放到被子里，“闹了这半天，不累么？
然后，他微微低头，在她发心轻轻落下一吻。”
他对她张开手臂，轻声道。
这话，伤人伤己。”她气道，“大半夜的跑到一个姑娘的屋子里来，还算什么君子。”
谢钰：“……”
他直接被气笑了。
或许是生病的人总有点娇气，或许这话里藏了太多纠结，马冰头脑一热，多年来的克制轰然坍塌。
“唉……”
他确实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前面那些年他顺风顺水，可遇见这个姑娘后却处处受阻，这几个月来叹过的气，简直比前面小二十年的加起来还多。
马冰的脚尖动了动，到底没过去。
笑到半截，马冰就觉身体一轻，竟被直接抱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他们两个都像雨夜中无处可去的流浪狗，分明都是骄傲的,可面对彼此时，又那样卑微……
马冰大半边身体都藏在窗后，侧着的脸被浓重的阴影笼罩,晦暗不明。”
马冰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这是要做什么！
她以前从不这样行礼的。”谢钰低声道。
看着她的样子，谢钰又叹了一声，收了伞立在墙边，转身推门而入。
本来么，自己就对外宣称是个大夫的，大夫而已，何必非搀合着去学人家破案？
果然，谢钰身体一僵，抬起的眼睛里满是受伤。
绕来绕去，反把自己绕进去。
细密的雨滴顺着手腕打湿袍袖，他恍若未觉，只微微垂着眼，直直看着她，“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
还没到跟前，谢钰就将人拉了过去，又小心翼翼按在怀里，好似得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好像一个被逼上悬崖的可怜人,对方一定要一个答案。
“配不上？
她的全身都好像被清冷的雪松香味包裹了，悠远而清冽，却又这样近。
你真是疯了！
又心疼，心疼她过去那么多年遭受的一切。
“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
他竟也觉得自己有些凄惨了。
她能听到另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自己的一般火热而真挚。
“装傻逃避对你我没有任何意义，”谢钰的话径直戳破她最后一层伪装，“我不信你觉察不到我的心思。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难道因为你的一点儿喜欢，我就要感恩戴德，事事去问你的意思？”
他再也不想放任她用相同的招数搪塞。”
马冰的指尖微微颤抖。
跟聪明人打交道，她既喜欢，又不喜欢。
可她不能。！
喜欢的是说话做事不费劲，不喜欢的，却是需要时刻留心，累。”她几乎带着点儿赌气地说。
她问心有愧。”
他记得她很爱吃甜，方才便鬼使神差去街上买了点蜜渍栗子。”
他懂我……
也不知怎的，马冰心底忽然涌出万般委屈，眼底潮意翻滚，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大人说的什么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钰打断了。
这算什么？
谢钰看着她的长睫剧烈颤抖,分明已陷入剧烈的挣扎,他有些不忍。
马冰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混杂着甜蜜和酸涩的情感。
谢钰才要说话，就见马冰笑了笑，“大人公务繁忙，我已好了，大人可以不必再来。”
狠心的姑娘。”
刚堆砌起来的暧昧瞬间消散。
这很好。”
谢钰又开始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真的可以吗？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