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瑜走进门去,客厅里傅老爷一脸严肃地在看报纸,秦瑜打招呼:“傅伯伯。打不了水。”
“我等下十二点有事要出去。如今这些孩子都流行自由恋爱,我办个舞会让两个孩子见个面?四小姐才名在外,时常在报章上发表文章,如此佳人,可不要错过啊!”
“回太太,闻姨去介绍所了。恐怕太早了!等妮儿走了之后,我听人说在东洋纱厂做工是要做死人的,跟我婆婆说了之后,婆婆说来上海找堂姐要回妮儿。”
秦瑜想起了那篇《包身工》里有这么一句话:索洛警告美国人当心枕木下的尸骸,我也想警告这些殖民主义者当心□□着的那些锭子上的冤魂。
秦瑜进了家里,把床单和枕套都拿出来想要过一过水。”傅太太吩咐下去后,跟秦瑜说,“秦瑜,这些东西买起来杂七杂八很麻烦,费时间,你可以让张妈帮你张罗着。就这么显老了?要是能赏他们一口饭吃,不要让他们一家子饿死了,也算是我想着要是您这里要两个不相干的,到时候为了谁做多,谁做少必然有闲话。
张妈去傅家让人送来了晾衣杆,过来帮秦瑜一起把被单给绞干了晾挂起来。
只是金融银行这块水多深,顶层就不用说了,是那位夫人的亲弟弟任职财政部长,就是上海这块也是十分复杂,租界里英资和法资银行从已经在这里耕耘七八十年,民间也有实力雄厚的老式钱庄和典当行,就是中国银行内部也是纷繁杂乱,更何况南京政府年头决定另外成立中央银行,将从大清户部银行沿袭过来的中国银行转变为一家商业银行,不再承担央行的功能。只是嘉树他留学了几年,性格又执拗,我们也答应他让他婚姻自由。”
才二十八?”
傅老爷还在考虑如何推脱,年老板已经迫不及待:“若非令郎与二公子在美国同一所大学留学,二公子了解嘉树,胡老先生还未必舍得掌上明珠呢!秦瑜看了一眼这个王刘氏,“让她说。”
秦瑜打了水,把床单泡进了水槽,床单不脏,不过是过个水,漂洗一下。包身工这个事,还是上辈子课文里学到的,没想到能亲耳朵听见:“三十多块?
第28章
周日早上, 傅嘉树八点如约来接秦瑜,秦瑜在前台交钥匙,问:“不知道泳池是否对非住店客人开放?
关键是傅嘉树,长相好,才学也不错,傅家夫妇伉俪情深,家里只有一个妹妹,人口简单。”秦瑜走到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前,“老家哪儿的,为什么来上海?”傅老爷转头叫:“颐莲,秦瑜来了!看来这傅太太平时为人宽厚,这位闻姨却是管家十分严格。你来不来泳池都开着,又不会影响什么。”
“哎!自己看中的,别到时候来怨我们。
“你当然可以每天来,我家是这家饭店的大股东。
之前跟傅太太一起打牌的方太太就提过,被傅太太给回绝了,这会儿又在这样的场合问,怎么就贼心不死的呢?”
一个和闻秀差不多年纪的胖胖的妇人过来:“太太。”
傅太太问佣人:“闻秀呢?”
“没关系,就家里几个人,我们十一点开饭。”
闻秀转身招手,一个四十来岁,盘了个发髻,穿着蓝色龟背纹考绸袄裤的女人走了过来,叫一声:“秦小姐好!”
“为什么来上海?等下中午过来吃饭。过年的时候他堂姐回来说可以介绍妮儿来东洋纱厂做工,签三年,给二十块大洋,当时也没细想,只想着孩子不会被饿死,我们一家子也能熬过去。”
“是!”
这位王刘氏转头看着她身后的两大两小:“秦小姐不要怪闻姐,这拖儿带女的,闻姐原本也不想让我介绍过来,是我听说小姐要找佣人,横说竖说让您见见一家子。”
男人七年没回去,这种世道,死了也有可能。”
听见这话,宋舒彦一下子心情转好,这门亲事对两家都有利,胡家公子是傅家非常好的助力,而傅家的财力能给予胡家公子支持,傅家如何能拒绝这样好的亲事,傅老爷这么说实际上就是应承下来,说到底傅嘉树和自己还不是殊途同归,哪里有什么自由?”
“小姐放心,我看了会给您买的。”
“小姐放心,我等下就叫人去买了。
秦瑜穿过来至今,巨富之家的儿媳,出来又有那么多金条傍身,住在租界,就是路途上看见那些穷困潦倒的人,到底是远距离看,没有过任何感受。”
这位年老板真是坚持不懈,傅老爷也不好当众驳人面儿,否则传到胡家耳朵里,岂不是变成他们家看不上胡家,这位二公子如今仗着岳家在场面上混得风生水起。”
她见傅太太身上戴着围裙,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秦瑜,什么事儿啊?
走到水槽边,才发现自己木桶没买,这可怎么打水?
傅老爷不想多生事端,反正就是见个面,到时候说一声孩子之间没有缘分就作罢了。
这个就是上辈子的家政服务公司老板娘,秦瑜点头:“刘嬢嬢,你好。”闻秀介绍。”
“我没买木桶。
秦瑜走到隔壁, 从前门绕过去,再进傅家宅子,不走汽车的大道, 而是步入花园小径, 小径两边昨日的雨篷布已经撤了,一大片开着白色小碎花的灌木和红色的杜鹃交织, 一根根黄色粉色直立的华剑, 一个个如碗口大的绣球, 加上大片的各色月季,这条小路就是再长,也没人嫌长。可我却欠了她三十多块。”
基本的情况算是问清楚,秦瑜再问:“你们婆媳俩除了洒扫烧饭还会干什么?”
这位管家倒是松弛有道,秦瑜接过钱:“谢谢闻姨提醒。
秦瑜这下搞不清楚了,自己的房子上上下下就四百多平米,平时要上班,打扫家里,给自己做饭洗衣,要两个保姆那是绰绰有余了,这一下子来四个,其中两个小孩子?”
这话年老板倒是不好反驳,毕竟这位胡家二公子离婚的事人尽皆知,他略作停顿:“什么作罢?
秦瑜穿过小路到傅家门口,佣人见她叫一声:“秦小姐。
“那就劳烦年兄了。”
“张妈,秦小姐那里缺木桶,你给她拿一个,还有你带人过去看看,她那里还缺什么?”
秦瑜带了张妈回去,当然傅太太叫她张妈,秦瑜按照年龄叫她:“张妈,您帮我看看除了这些我这里还缺什么日常用的东西,麻烦你帮我一并买了。
饭店的工作人员给她提了行李送她出门。
所以身处一滩浑水中的胡二公子除了沈家之外,也要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脉和势力,很显然傅家就是非常优质的选择,钱庄不用说就是他在银行的助力,而船运则是额外之喜了,毕竟他岳父是交通运输部副部长。”
“我婆婆四十七,妮儿今年十一,阿强九岁。今年几岁?到时候给她钱就好。指不定两人缘分天定就看对眼了呢?这不是百年后,网购都能搞定,秦瑜笑:“谢谢伯母。”
“你那里一下子也没法子开火吧?”
人家真心实意,秦瑜应下:“好。你不是说她给你二十块吗?
傅嘉树送了秦瑜进家门, 傅嘉宁催着他去买胸针,把他给拉跑了。”
秦瑜回过头问这个女人:“你婆婆和两个孩子几岁?
闻秀拿了钱过来,递给秦瑜:“秦小姐叫我们这边的人来买,等买来再给钱就是,要是她伺候得好,您给几个大钱打赏,让她们买两颗糖,大家甜甜嘴,也是好的。
“先介绍一下情况。
傅老爷笑着摇头:“我敬佩胡先生的为人,胡二公子前途无量,四小姐又是才貌双全的佳人,本来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这婆媳俩只要互相搭手,勤勤恳恳把事情做了,倒也好。我想要来游泳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这个儿媳妇眼泪落下来,哽咽着说:“她说孩子过来三个月,什么都没学会,白给她吃白给她住,问我要三十二块钱。”
张妈去提了桶过来,跟秦瑜往外走,傅太太在她身后叫住她:“秦瑜啊!”哪里用得着前台回答,傅嘉树已经给她回答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闻秀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张妈立刻过去回:“闻姐,太太让我过来帮秦小姐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的杂物……”
闻秀听她把话说完,伸手:“钱给我,你用家里的就好,买了多少,来我这里报账,我问秦小姐要。
“秦小姐,这是介绍所的王刘氏,大家都叫她刘嬢嬢。”
秦瑜见张妈垂下了嘴角往外走。
昨日下雨, 今天春光明媚,对过的黄木香已经开谢了, 凉棚上的络石藤依旧开得热烈, 小白花开得满满当当。”
“去年乡下闹水灾,没吃的了,公公早就没了,我男人七年前出来读书,就没回去过。跟你说好了,到时间我可不派人来叫你了。”
“纺纱织布,针线缝补,种地,其他的就不会了。”
“伯母。
“小姐,我看过一圈了,扫院子用的竹枝扫把,家里用的簸箕扫把,拖把,还有……”
秦瑜去屋里拿了两个大洋:“张妈,麻烦帮我把这些东西添置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十的婆子,一个三十多的女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不过,自己可以不理睬家里那个女人,傅嘉树能晾着胡家四小姐?别说他们夫妻希望孩子们能自己看对眼,找个合心合意的伴侣,就是论利益关系,别说目前金融界这么混乱,就是胡家,人家举家之力帮你,最后独生女儿折在你手里,能和这样拔吊无情的人家结亲的?你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比如晾衣的竹竿什么的,缺什么都过来拿。所以来了上海,死活求了堂姐,才把妮儿放给了我。”
确实!”
傅太太回头:“张妈。”
这一家四口,都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叠补丁,洗倒是洗得挺干净。”
刘嬢嬢连忙帮着说:“小姐,她叫花素芬,老家是苏北庡㳸乡下的,今年二十八。”
这些日子, 秦瑜每天早上游半个小时, 想来这种恒温泳池,在这个年代,上海滩也很少有。我实在拿不出来,她说要是在外头找不到活儿还不出来,叫我把孩子再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