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瞧见,郎君煮茶的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耐心给女郎讲解步骤。玩雪还能玩出一身泥?
他仰起头,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危吟眉面容,继而看向裴太后。
裴太后心里满意,带笑往内走去。”
低柔的声音传进危吟眉耳中,她鬓发上的珠花随风摇动了一下,这次缓缓抬起眸子,看向面前坐在阳光下的郎君。”
小姑娘嘟囔道:“你以前也是这样教小眉姐姐礼仪的吗?”
九公主记得清清楚楚,她上次见到这个剑穗,是在小眉姐姐的椒房殿。
她目光始终低垂,轻轻道:“裴大人。”
待小姑娘俏皮的身影离去,谢灼才示意身边人开口。”
谢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案,属下端详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才开口。”
裴素臣回以一笑,移开目光,继续和太后交谈。
裴太后想要听宫外的新鲜事,何须劳驾裴素臣来讲述?
太后道:“就谈谈最近京城中的趣事吧,哀家和你表妹常年居住在这深宫中,很多外头的事都接触不到,感觉闷坏了,还请容筠为哀家好好讲讲。
他唤了一句:“表妹。”
九公主一听就知道他要处理政务了,连忙从椅子上蹦下去,道:“那我出去玩了。
“让他二人单独相处,一个时辰后再出去。随便差一个经常出宫采买的小宦官询问便是了。
裴素臣轻轻一笑:“我来教表妹煮茶。”
“裴大人正午时分,去了一趟太后宫里。
危吟眉垂在裙裾上手收紧,她与表哥不甚相熟,所以对她而言,表哥与此前的几个裴家儿郎并无太大的区别。
裴太后拢住危吟眉,指尖轻敲了她肩膀两下,危吟眉转过面颊,便对上裴太后闪烁光亮的眼睛。
“裴大人进了太后宫中,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却说此刻,摄政王的寝殿之中,正传来低低的训斥声。
谢灼和裴家一众儿郎,乃至裴素臣,关系算得上熟络。
自从谢灼离京后,洛阳城中最耀眼的郎君便成了裴家六郎。
九公主道:“我好久没回宫了,很想念以前对我好的那些宦官们,今日难得下雪,我去找他们玩玩雪说说话。”
九公主哼了一声,毛笔指向书桌上一角的剑穗:“那为什么你送给小眉姐姐的剑穗,会出现在这里?
那侍卫咳嗽了一声:“殿下,此事关乎裴大人。”
微风从窗外拂进来,荡漾一层涟漪。”
裴太后借口身子不适起身,“容筠,你手把手教皇后,等会哀家回来,要看看你有没有教会了。
九公主乖巧坐到书桌一侧,去握毛笔习字,而在谢灼看不见的地方,她另一只藏在下面的手,偷偷摸摸玩着雪球。
一侧的裴太后脸上绽开笑容,捧着茶问道:“眉眉,你表哥给你讲趣事呢,你怎么没有反应?”
谢灼懒得教育她,道:“长兄为父。
这要求明显别有深意。
谢灼淡淡道:“不是她。
“御史大夫怎么了?后夜就是除夕夜了,你在宫中莫要闯祸。”
裴素臣在水盆里净手,十指沾染了水珠,倒是并未称她为“皇后”。”
姑姑扶着她:“喏。
“何事不能我听?”
容筠,是裴素臣的字。等过完年,我便还是带你回王府住。
小半柱香后,裴太后道:“容筠,哀家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了,你之前给哀家泡过几次茶,味道实在是爽口,沁人心脾,茶味香而不浓,今日可否还请你为哀家煮一壶茶?”
**
冬日午后的时光流淌缓慢。你管我管得好严,不像是皇兄,倒更像是父亲。哦,我知道了,是关于小眉姐姐吗?”
危吟眉便觉裴素臣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二,她有些心不在焉,却也打起精神来应付,婉柔一笑,鬓边的珠花摇晃:“多谢表哥。
“哀家有些头疼,到服药的时辰了。
那眼神是在问她,这次满不满意?”
正巧这时,有侍卫推门而入,来向谢灼禀告事务。
“你是三岁小儿吗?
裴素臣听了微微一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只缓缓开口,为上首二人讲起来。”
裴太后轻敲了一下桌案,便有侍女捧着煮茶的器具走出,将托盘摆放到桌案上。”
危吟眉心跳加快了一拍,看向裴素臣,和他目光撞上,他神情淡淡,轻道了一声“好”,依旧端方有礼。”
九公主一时还真想不出别人。
他的声音压得实在低,对面的女郎有些听不太清楚,轻声询问,他亦垂下头,一步一步认真地教她。
她一抬头,就见那侍卫瞥了她一眼,仿佛有话要私下对谢灼说。”
说起来,谢灼与裴家也曾关系不错。
她招手示意裴素臣上前来,手按住他的手臂,道:“好孩子,教教皇后怎么煮茶吧。而皇后也在,殿下您说……裴大人下朝后,不去御史台处理政务,去后宫做什么?”
谢灼坐在书案后,拿着丝绢帮妹妹擦拭手上的脏污。”
谢灼帮她擦干净手,道:“你是公主,以前没人教你规矩,以后我来教你。
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案几的距离。京中女郎听到他的名字,大都会面红耳赤。
少时燕王众星拱月,身边总有王侯世家子弟争相伴驾,裴家的郎君也不例外。
她只是心头微震,裴太后为了皇嗣一事,竟将表哥都搬了出来。
帘幕之后,裴太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透过细缝观察着殿内二人。”
太后笑着离开,危吟眉也意欲站起来,被太后给压了回去。
裴素臣位高权重,危吟眉自然不能表现出太多抵触,也不能随便拂御史大夫的面子,便只能回到案几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