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还不忘补充,“什么她家,这是我们家!
雁铮心道,可面上也禁不住带了笑意。
他一定累坏了,眼底都蒙了淡淡的青,嘴巴周围一圈胡茬,发髻也有点乱。
四人一起吃了锅子,雁铮发出源自灵魂的疑问:“你们都不用去衙门办差的吗?
不敢相信,他竟真的来了。
“这什么?
谢钰收回手,单手撑着脑袋,笑吟吟看她,眼中柔情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谢钰就主动道:“我是雁姑娘的未婚夫。”
后头有人来看病,见院子里多了个男人,十分诧异。”
见雁铮没否认,大娘也替他们高兴,完了之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谢钰,私底下很替雁铮惋惜,“小伙子挺好,就是有些瘦。
谢钰道:“来时母亲让我给你的,昨晚忘了。
吃公家饭的男人也得过日子不是?
小侯爷瞬间被无上的快乐所包围。”
“吃吧,饿坏了吧?
东西多了肯定要有运送的车队,自然比不过骑马的速度。
大娘这才罢了。
两人对视片刻,谢钰长臂一捞一按,就把人拉入怀中。
毕竟那么大一姑娘俏生生摆着,再让小侯爷做和尚,怕是过分残忍。
稍后起床,雁铮去做饭,谢钰去劈柴,然后被嫌弃。
这一夜,雁铮睡得格外好。
“十二月底之前交接完毕即可,说的是我十月底到的,这是来早了!”
霍平也瓮声瓮气道:“这是人家雁姑娘的家,您这是越俎代庖。
可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先就同床共枕起来,不大好吧?
元培在墙外跳脚,“大人,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稍后元培和霍平也来闹,被谢钰黑着脸撵走了。
镯子玉质极好,难得竟温温润润的,是暖玉。”
谢钰顿时感受到了近乎恶婆婆的刁难。
“赶紧的,把外头大衣裳脱了,多脏啊!
“你劈得这么碎,怎么烧啊。
她叹了口气,替他拍拍身上的雪,“不撵你,去给你找被褥。
只这么看着,她就能想象出这人没日没夜发疯赶路的样子。
雁铮忍笑,一本正经道:“将就着过吧,还能换咋的?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时,她就觉得好像有人在往她手上套什么东西,睁眼一瞧,手腕上多了一只羊脂玉镯。转运使衙门空荡荡的,有什么好!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嘴角微翘。
摸着摸着,谢钰就睁了眼。
谢钰隐约感受到了嫌弃。
傻子。
三天后,元培和霍平到底是冲关成功,迎来了迟来的会师。
真好。”
谢钰:“……好。”
他乖乖脱了大氅,吭哧吭哧去洗了脸,烫了脚,再回来时,桌上就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不是都说凉州百姓挺热情好客的吗?
雁铮一怔,继而心尖儿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想来也是,谢钰这次过来,少说也要待三年,一应日常坐卧起居用惯了的家当自然也要跟着来。朋友一场,有这么待客的吗?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尚且不觉得,这会儿一闻到饭菜香,肚子里顿时唱起空城计。
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幻想过这样搂着她,可梦醒来,什么都没有。
他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屋子,暖融融的空气中还浮动着熟悉的药草香……
稍后雁铮抱着枕头被子回来时,就发现刚还活蹦乱跳的新任转运使大人已经歪在炕上,搂着她的枕头睡着了。
可别到时候指望咱们雁姑娘劈柴,那不成!
他禁不住笑起来,特意端着碗绕到雁铮右手边,用空出来的左手抓着她的手,这才拿起筷子来大快朵颐。
于是宁德长公主私下里和谢显、哥哥一合计,又跟裴家通了气,索性让谢钰自己带过来。
大娘就小声跟雁铮说:“小伙子活儿挺次啊……”
谁家养的狗胡乱咬几口也比那个强。”
看上去真的好闲啊!
“真好……”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喃喃道。”
一辈子的大事,怎么好将就!
反正冬天滴水成冰,也坏不了,一口气做多点,想吃了随时煮,非常方便。
温存片刻,雁铮就非常冷酷无情地推开他,还把人硬生生扯起来。
十天后,雁铮看着桌上厚厚两份礼单,目瞪口呆。
说着,又从窗户那儿探头看了眼,正好看见地上乱七八糟的柴火,顿时眉头皱成死疙瘩,简直愁得慌。
你一无是处嘛!
她轻手轻脚将被子放在一旁,坐到他身边,抬起手,虚虚描绘着他的眉眼。
谢钰非常认真地解释,“这是聘礼的礼单,那是裴将军他们给准备的嫁妆单子,涂大人、赵夫人、王太医等人也添了不少……”
家里人都觉得,这一去三年,保不齐就要带着小的回来了。
谢钰顿时就回想起曾经两人在开封府时,半夜饿了偷偷加餐的场景。
“好香啊!”
大娘瞪眼,“咱们凉州儿女可不受那委屈!”
元培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肥羊肉,笑嘻嘻道:“大人一路玩儿命似的跑,差点我们兄弟俩也没跟上,大部队还在后面,至少得十天后才到。”
小侯爷有点委屈,弱弱道:“碎了才好烧啊……”
雁铮白了他一眼,捧起那一把碎木屑抬手一扬,羊脂玉镯在阳光下晃啊晃,“烧什么,一把火全烧没了!
冬天东西不容易坏,闲来无事,雁铮就卤了很多牛羊肉,又切了好些挂面,都吊在外头屋檐下。”
雁铮一怔,旋即明白了言外之意,耳根子隐隐发热。”
论身板,还得看咱们西北儿郎!
正胡思乱想着,就觉得掌心的手掌要往外抽,他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攥住了。
晚上就跟谢钰说:“哎,听见了吗,人家嫌你瘦,还说你劈柴手艺差。
只仍有些不足。”
那头马厩里大黑马用力打了个响鼻,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人性化的鄙夷:
干啥,追来了又有啥用?”
凉州冬日没什么洞子货,她就想法儿弄了点菜种,在西屋的炕上用木条钉了几个箱子种菜,略有成绩。”谢钰没好气道。洗把脸,烫烫脚再睡!
“别走!
那大块头,那粗腿大胳膊,看着就是正经过日子的材料!”
这一声里都带着慌,雁铮一下子就心软了。
谢钰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饭。
反正如今孩子大了,脸皮也厚了。”
雁铮哦了声。”
“你们三天后再来!
他甚至扒着门框看,眼巴巴瞅着心爱的姑娘确实去了对面的屋子,这才放心在炕沿坐下。
雁铮笑倒在炕上,就解释说,他是吃公家饭的,不指望劈柴过日子。”雁铮把筷子递给他,额外夹了一碟酸菜出来,“慢慢吃,吃饱了再睡。”
这辈子,她就认定了这么个人,死都死过几回了,还在乎那些世俗礼法?
这样的东西,只怕外头少有。
可她瞧着元培和霍平挤眉弄眼的模样,总觉得谢钰还藏着什么没说。”雁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