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喷涌如注,宿怀玉和姬殊都怔住了。
可是……
她太舍不得了。
姬殊正救治从前面退下来的负伤弟子,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一阵极轻柔、几乎不易察觉的风掠过。
因为他有预感,对上这个人若是不全力以赴,就会像一只蚂蚁样被他轻易碾碎。
他猛然回头,只见视线尽头的苍穹之上有无数金光如注,在乌云遍布的漆黑长空中宛如密密麻麻的星辰朝他们坠落。
“魔门是你开的,魔物是你放出来的,你是想今日在此了结一切,成全你的飞升美梦吗!”
距离罗浮山上空出现魔门,混沌魔物降临,其实不过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从那团黑雾中读出了“他要他们所有人都死”的睥睨杀意。
若是一个真正的二十出头的修士,就算察觉也反应不过来,但姬殊并非是寻常修士,历经九世,越过尸山血海的人在这种生死关头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反应。
她是已经死过九次的人,生死对她而言原本并不可怕。
哪怕还有可能重生,还有第十一世。
姬殊将伤员挪开后毫不犹豫召出灵剑拔剑而起,第一击便使出了毕生修为。
高手见只需一眼便可知对方深浅。
虽说传讯符才发出去没多久,但等待回复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带着几个伤员以最快的速度反身拉开距离。
哪怕是一对三,他们也无人是黑影的对手。
万箭齐发已不足矣形容此刻场面,肉眼可见的灵箭如泼天大雨无止尽地落下。
但燕归鸿已然看出,那并非是什么星辰,而是——
灵力化作的灵羽箭!
“什么人——”
距离最近的宿怀玉和公仪澹同时回头,见到的是一团周身皆被黑色魔气笼罩,根本看不出真实面目的人形。
“不过是你先她后罢了,终归都是要死的,既然你对她有情,你二人死后,我会将你们的骨灰埋在一处……”
“话别说得太早。是你吧!
但就在宿怀玉以为那裹挟着强大魔气的一掌会落在她身上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挡在了她身前。
随后被那一掌重重推入她怀中。
藏匿在黑雾中的燕归鸿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个由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徒弟。
至于直面黑影的宿怀玉三人就更是背脊发麻。
“小心!
他一生无亲人,无子嗣,公仪澹虽是昔日敌人的后代,与他却有如父如子的情谊。
但生死关头,分秒就足矣夺取一条性命。”
黑雾中的身影并不作答。
“……不自量力。
大地在颤动。
黑影动作一滞。”
宿怀玉朝身后众修士大喝一声,精疲力竭的修士们终于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灵羽箭攻势中回过神来,相互搀扶着以最快速度抱团围拢。”
公仪澹背对着宿怀玉,望着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苍穹,心中也开始渐渐烦躁起来。
宿怀玉眼看着黑影的手抬起,却在四个大境界的碾压下筋骨寸寸剧痛,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要一想到这一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前九世的那些孤寂的回忆便一瞬间涌了上来,令她对死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而她飞身上前的交手瞬间,也立刻感觉到了对方如山海浩渺、深不见底的修为。
他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的质问,仿佛时间紧迫,再迟一步就有什么恶鬼追上来一般,不再有任何留手,直接了当地释出所有魔气。别的您可以不管,但就连您亲手创下的宗门,和这些仰慕您的弟子也全都不顾了吗!”
燕归鸿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在树下的姬殊触碰了身旁摇曳的树枝,回答:
“各宗掌门此刻已入罗浮山,只是因为距离太清都那边更近,所以应该是先去就近解决那边的魔物。”
两方相撞,莹白剑光与漆黑魔气迸发出激烈气流,瞬间荡平周遭草木,宿怀玉眼看姬殊不敌,试图抽身上前与他一道退敌。结阵!
他忍着浑身灵脉俱碎的疼痛,弯出一个冷然笑意:
“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就算再无能,至少也不该让心上人死在自己前头。
不想被他们忘记。
“……掌门长老们怎么还没有赶来?
此处魔气太重,传讯玉简也失去效用,只能用最原始的符箓传讯。
对方的修为,至少在渡劫期以上——
“燕归鸿!”
一旁的姬殊抬手拭去唇边血迹,抬头看向燕归鸿身后的天穹,弯唇笑了笑:
“我们家小师妹说过,中场开香槟是大忌呢。
“聚拢!
不想分开。
不死不灭的混沌魔物在魔气的浸润下,似餍足的恶鬼,攻势越发疯狂,两三名修士已经完全无法招架,接二连三有修士发出了负伤的惨叫声。
数百人的大阵撑开的同时,密密麻麻的灵羽箭也同时冲破魔气而来!
也只有这样的关系,公仪澹才知道什么话才能真正戳到他的痛点。”
宿怀玉拥住他的指尖微微收拢。
大乘期修士对元婴期修士的绝对碾压。
手中的剑锋竭尽全力地试图与那股令人绝望的灵压抗争,但最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长剑被碾成粉末。”
公仪澹愣了一下也回过神来:“这罗浮山还有众多昆仑墟弟子!”
宿怀玉咬牙与其相抗,手中剑发出了不详的嗡鸣。
如果今日就是这一世的终结,那他们还会迎来第十一世吗?”
公仪澹自幼在燕归鸿身边长大,凭这四个字便已认出藏在黑雾中的身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