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三千两百二十二章 苏莫,是罪魁祸首

第66/97章

跟我说句话。

  姜时念睫毛挑开缝隙,面前黑压压的,很多人影在晃,距离最近的是她梦里反覆见到的脸。”

  他过份的镇静,反倒让俞楠更没底,眼见着跟前的人如同淹没在看不到的海底,画地为牢一样定格着。

  沈延非不用人带,径直走到一号产房,进门后,从观察室玻璃后面,能看到里面那张灯光笼罩的产床,他所见的角度,是床上的人斜侧身,腰以下被拉起的帘子挡住。”

  姜时念也这样想,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跟他的血脉相融,但有一点很小的私心,盼望是个贴心的女孩子,跟她一起,以爱浇灌那个最寂寞的人。!您还要进来?

  时间成了缓慢滴落的水刑,医院墙上钟表的指针是重复切割的刃,把人心碾成泥,拚起再捣烂。

  “延非,”俞楠尽管坐立不安,情绪还算稳定,上前劝他,“时间估计短不了,里面照顾得周到,你也别太紧张,总这么站着不行,你都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我跟你爸在这儿,你先去歇歇。

  她的喜乐,由他给予。”

  沈延非的偏激和执拗,对产房里那个人从来都没有保留的热血,早在他少年时就淋漓尽致,当初不要命的那道清瘦身影,就算到了位高权重的如今,也只有病态似的叠加,不曾消减。

  她叫一声,他就在玻璃后低哑地答一声。

  对于孩子性别,姜时念从来没特意问过,就保持好奇,她倒是总缠着老公问,他喜欢儿子女儿。

  宋文晋心急火燎地踱了几圈,回头一看,沈延非还一动没动地站在跟姜时念分开的原位上,根本没有回去的打算,年轻男人凌厉的五官隐在昏昏光影里,看不清楚,只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碎冰,让人揪心。

  她心力体力都掏空了,半昏半睡,对时间失去概念,等再醒过来的时候,麻药效力过了,疼痛酸胀一起找上来,没睁眼就轻哼了一声,带着不自觉的哭腔,迷茫地喃喃了声“老公”。

  沈惜想去哄哄他,又发觉今天的三哥不敢接近,她战战兢兢地跟他保持距离,只盼着嫂子快平安出来。”

  “她已经在产程中了,您如果贸然出现,她会受刺激,可能起反作用,容易引起撕裂伤,所以……”

  沈延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呼吸被封在口罩下,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胸腔。

  生产本身就伴随风险,即便是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有产妇会出现无力回天的突发情况,躺上那张床,就不是钱权可以控制护佑的。

  像一个早已鼓胀到临界的血包在身体里崩裂开,污血涌遍肺腑,他不说话,转身就往产区里走,苍白的手触到门把时,被地上警戒牌绊到,从来笔挺的身影竟然脚下踉跄,一把按住冰冷的金属门。让我过去!

  比姜时念早一些进去的产妇,丈夫和家人都已经不在门外了。

  一群医护在夸她厉害,孩子大小控制得极好,健康又不会增加痛苦,无撕裂无侧切,以伤害最小的方式,干净痛快地离开妈妈肚子,绝对是来报恩的小天使。

  但也是这双眼睛,让姜时念止住的情绪突然决堤。”

  姜时念侧头承接他压过来的轻吻,鼻尖眷恋地磨过,这时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她余光瞥到病房里还站着一屋子的人,自己父母,沈家一大家子,都在眼睁睁瞧着小夫妻俩亲密。

  她还想说什么,沈济川拄着拐杖摆了下手,摇头道:“俞老师,不用劝了,但凡能听进去一个字,那都不是他。

  沈延非的回答始终不变:“都一样,也不重要,我要的从来只有你,你给我的,就是最好。”

  说话间送血的护士已经冲进去,沈延非额角筋络显得狰狞:“她有危险!

  让他眼睁睁看着穗穗独自冒险去受苦流血,等于是给他凌迟。

  不对,这哪是孩子顺利出生的表现……

  没等沈惜跳下椅子,沈延非已经疾步上前,他控制了语气,还是隐隐厉声,慑得人发怵:“找谁的家属?

  姜时念被推出产房,跟孩子先要到观察室先停留半个小时,确定没有异常状况,才可以出去回病房休息,她已经筋疲力尽,目光开始涣散,还在激动地盯着女儿饱满的小脸儿,再去望沈延非越来越近的影子。

  穗穗长发凌乱,湿透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可以尽情发泄,不用再装作不疼不怕,她哽咽的声音不够清晰地挤进他耳中,有时候哭,有时候低泣得撕心裂肺,忍不了时,就叫他名字。”

  姜时念一口气松下,整个人都是麻痹瘫软的,她撑着所剩不多的力气看了孩子一眼。”

  姜时念恍惚了一会儿,望着他鼻子泛酸,没顾忌地又哭又笑出来:“我真的把女儿生出来了——”

  很没真实感地说完这句,她“呜”的轻轻出声,完全一副不再设防硬撑的受伤小动物状态,有气无力地泪如雨下,蹭着沈延非靠过来的脸颊,感受到他体温,她心又定了,止不住笑:“学长,好疼啊。”

  “危险?”

第77章 她的最深

  姜时念记得自己应该是回答了沈延非的,但意识流失不受她控制,她眼帘越来越重,直到疲惫地合起,手也攥不住他了,软绵滑落,又被他重重捏住。

  她刚出产房的范围,就被铺天盖地的熟稔气息包裹,热烫滴在她脸颊上。

  沈延非背靠在产区大门边的墙上,始终一言不发,顶灯照不到他,眉眼深浓的影显得尤其冷酷沉郁,他手里攥着婚戒,指骨嶙峋,钻石硌着皮肉,不知不觉往骨头里嵌。

  “穗穗,”沈延非声音很低,怕惊到她,一瞬不错地盯着她瞳仁,“醒了吗?

  医生把孩子简单擦净,包好了给姜时念看,眉开眼笑说:“是小公主,我接生这么多,还没见刚出生就这么白净漂亮的,以后再长大点,得美成什么样,爸妈的基因实在太好。里面出什么事了!

  叫完才感觉到她手是被人握着的,应该已经持续了很久,指缝里都是汗,稍微一动,骨节就又紧又麻,被揉酥了。”

  沈延非眼睫半低着,状态看起来并无异常,平稳说:“您不用管我,我不会走,等她出来。

  路过二号产房,领班医生听到里面抢救成了的隐约动静,心总算放下,想跟沈延非多说句话,但只是站他旁边就被压迫得张不开口,无比庆幸姜小姐平安,不然没法设想。

  他能看她的脸,她却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沈延非的手压在玻璃上,拧着眉,高大身体在隔离衣下发颤。突发大出血的产妇是江——江河的江,另一位!!

  “就这一次,”沈延非伏低身体,搂着绵软的她,“我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大的苦,不会……再让你把我扔在外面。

  姜时念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样,但她自己是意料之外的快和顺,进待产室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进入正式流程,无痛对她的作用也还算大,虽然过程里还是会有痛感,比起想像的已经好上太多,而且医生专业温和,教的方法便捷好用,她好像没怎么受罪,很短的时间后就感觉小腹一轻,孩子清脆的哭声随即响起。

  像一句最短的咒。

  他倾尽自己,而她活着姜穗穗和沈延非两个人的命。”

  “想让我重复几遍?

  梦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雾气里,一言不发地沉默流泪,几年没见了一样扑上来发狠吻她,现在亲眼面对,他状况并不比梦里的好,眼角血丝斑驳成片。

  响声传来,她精神陡然一震,看到产区大门开了,两个护士匆忙从里面跑出,一个叫着产妇家属,另一个直奔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而几乎同时,电梯门敞开,出来的人紧急递上一个特用手提箱。”

  他擦掉她满脸眼泪,克制着呼吸:“穗穗最后的疼受完了,往后都是好的,再也不流血受伤,我拿自己跟你保证。”

  两家人都面无人色,聚在门外,提了送血箱的护士这时候跑到门前,顾不上别的,先按铃,门应声打开,里面是今天负责整个区域的领班医生过来接,一撞见沈延非的脸色就愣住:“沈董,怎么了?”

  护士面对他,有一瞬呆住,被左右着心神没能反应过来,捏着一叠通知单,本能地如实说:“二号产房里的江小姐……产后观察期大出血,正在抢救,马上需要家属签两个字……”

  偌大空间,人影幢幢的走廊,在几句话里冰封,始终扼在沈延非咽喉上的那圈透明绳索,倏然勒紧缠死,窒得山摧地陷。

  “先生您不能硬闯!”医生停滞几秒,扫过外面等家属签字的新人护士,猛然明白过来,嗓子也哑了,唯恐沈董误解,赶紧解释,“不是您太太!”

  沈延非右耳持续轰响着,今天特意戴上的助听器后面,尖锐的疼往脑中钻,他喉结往下压,缓过眼前一阵发黑,终于睁开眼说:“我去看她。

  沈延非。

  医生抱的位置靠上,她要仰一些头,才看得清,但跟女儿相对的那刻,她目光有如受到牵引,越过中间障碍,越过所有来回纷乱的身影,见到几米之外那道玻璃后面岿然不动凝视着她的人。太太不是拒绝陪产吗?”

  进入产区,先经过更衣消毒,穿隔离衣,戴手术帽和口罩,领班医生进出同样需要重新更换,完成后引着沈延非往深处走,低声叮嘱:“沈董,就算进来了,您也不能进产房让她看见你,最多站在外面的观察室,隔着玻璃不出声陪她。

  她跟他之间隔着长河,彼此相渡,灵魂各自破碎在河底,他一块一块地捞,黏成完整无缺的姜穗穗,将自己的残片也贴满她身,纵使相距,纵使身体血肉阻隔,也早已融成一体。

  穗穗为他着想,才让他留在外面等,可到头来,究竟哪样更磋磨他,还未可知。

  最后有印象的几秒,她模糊看着他灼红眼底迸出久未见过的疯乱,想跟他说声别怕,她只是太累,醒过来就好,但开不了口,就已经没了力气,陷进黑暗。姜小姐临时换到了一号产房,不是昨天定的二号,她现在很好,刚上产床还不到十分钟,进展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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