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她手中接过玄袍披上, 重敛袍衽, 衣上还有她余留的体温和幽幽散发的体香。她惊道:
“这怎么行?一起坠崖无事可真是万幸啊。
而最后食言之人,反而是她。
见他沉默不语,神色紧绷,她嫣然一笑,道:
“不必担心。锦囊里我所配的这一点药量极小,只要不是多年佩戴,只数月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可他此时只能敛下眸子,暗藏隐晦的希冀, 指骨攥紧手中的陌刀, 朝恭候多时的军队走去。”
长风一怔,明白过来后一笑,俯身去挠她的腰,让她止不住地在他的怀中花枝乱颤,嘤声连连求饶。”
见她低眉不答,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猛然一掌捶在岩壁,震落了数滴积水,如骤雨倾盆,倏倏而下。只要你还未正式成为可敦之前,此事仍有转圜之法。
是他养的那只黑羽白头的海东青。
他厉声道:
“我决不允许。”
话音未落,他利如薄刃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去,葛萨自觉失言,慌忙垂头闭了嘴。俘虏百人,马匹数十,请殿下稍后过目。
“不是梦,我不会让它变成梦。只是不知,出了这山洞,还需多久才能与你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他不由目光下敛,将她的小手在掌中攥得更紧了。
她是大唐的和亲公主, 他是回鹘的接亲将军。”
无论艰难险阻,无论歧路曲折。
他心念道,她如此心愿,他此生定要为她达成。”他将她垂落在侧的小手捻起,十指紧扣,正色道:
“待我此间事了,无论你是回鹘可敦,还是陇右军师辰霜,或是大唐公主清河,我一定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你过门,从此让你可在日日夜夜,人前人后,都能光明正大地唤我夫君。他口中凿凿,许诺的话语却令她心间酸涩不已。
情之所至,不计生死。
葛萨上前,屈膝在地, 他身后一众甲兵随之一同齐齐跪倒。
方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身上褪下他的玄袍,拾起喜服, 一襟一扣地穿戴齐整。
“你这只狡狐啊……”
……
“啾——”
忽闻洞外传来一声高昂的鹰唳。
裂隙
洞外天光破晓。”
清河一惊,心下渐渐被浓雾般的愁云弥漫,喃喃道:
“那么快……”
他似是叹了口气,只是叹音幽不可闻,淡淡道:
“我知你此行前往回鹘,是非去不可。
俄而。
她重绾青丝,重披喜服,神容端肃。”长风捧起她低下去的小脸,像是小心地捧着一颗晶莹的朝露,郑重道:
“清河,你等我。
哪怕此前曾密不可分, 此刻之后, 亦只能相隔有距。
多么希望, 她能够穿着他的玄袍走出去。”司徒陵朝清河走来,单膝行礼后低声对她道,“我们找了殿下一天一夜,为防殿下遭遇不测……香芝姑娘已代替公主先行前去回鹘王庭。”
她垂下了明光闪闪的眸,黯然道:
“在这山洞中,总觉得是场梦。他浑身浸没其中,是心间唯一的慰藉。我只想有朝一日,不受身份和地位的限制,能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地来去,依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她上前,抬指轻轻点了点他下颔新生的淡青胡茬,红着脸小声道,“若是没有它在,我怎会任由你胡来,坏我家国大事。
她深知,只要是他从前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一一做到了。
长风停了下来,仔细辨听后,反身紧紧环住她的肩,久久不松手,只是低声道了一句:
“他们要找来了,已快到了。”
“我已月余不曾回到王庭,但时常听闻线报,大可汗酗酒数月,一日酒醉摔断了腿,无法下榻行走。
他重声禀道, 似是在向唐人面前扬威:
“殿下, 偷袭的祁郸人已尽数剿灭。”
闻言,长风心中了然。”
“公主殿下放心,其实在胡人眼里,汉人女子的长相分不出多大区别,尤其是,浓妆之后。”
他说话间容色端重,威仪逼人,言辞恳切,仿佛仍是那个意气奋发,一诺千金重的少年郎。
一前一后走向洞外前方早已严阵以待的玄军阵中。
训练有素的玄军黑压压一片, 如堰塞的潮水堵在了崖底促狭的洞口。他暗自在心中立誓。”
抬首又瞥到他阴沉无比的面色,不由问道:
“殿下和公主都可有受伤?
如此隐晦而又简单的希冀,对她来说,本是唾手可得,却又难如登天。
长风望着眼前的女子,娇小的身段, 撑起庞大的喜服, 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迎亲队伍。”司徒陵淡淡瞟了一眼她,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眼不斜视,带着她朝前走去。
他再着玄袍,再提陌刀,面色沉定。之后,又拢起丝缎般散落的浓密青丝, 一丝不苟地重新绾就,那枚凤鸾金钗牢牢刺入墨黑的发髻中, 逆光下, 光晕一晃,亦刺痛了他的眼。”
只恋洞中缠绵悱恻的流绪微梦,哪管洞外血雨腥风的无望天地。
“公主殿下,属下守卫不力,罪该万死。
洞外传来甲兵重戟列阵之音,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踢踏而来。
喉中如烈酒烧喉般苦涩。
厚重的镶边领缘掩住了雪颈上他日夜落下的吻痕,隐藏起他在她身上肆意的证据。
我定要以河西萧氏长风的身份,娶你为妻,圆你所愿。”
清河看到司徒陵走过来,下意识用宽大的袖口掩住了颈侧。
一想到曾经那桩沉痛往事,虽知他还未记起,但清河难掩目中哀戚之色,幽幽道:
“我从未想做什么可敦,更不想做什么公主。的办法,可是以色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