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长，但这么牵着走了很久，沈延非打开击剑社团活动室的灯，里面除了有大镜面的空旷练习场，还有一个独立的休息间，虽然面积小，但该有的也一应俱全，里面的单人床平常没人用，很干净，可以让她好好休息。

　　他一双清黑的瞳仁里像两池无底深水，浓暗得远超过十七八岁少年的眸光，在最低处沉默地滚沸翻腾，藉着晨曦掩饰，竭力地压制按捺，不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然后两只手就再也没能放开，呼啸过后，全世界宁静下来，匀长和纤细的十根手指，勾着蹭着，很轻很热地隐秘相缠，没有目光相撞，没有更直接的身体贴合，只是牵手，青涩又炽烈，想哭的悸动融化在小心摩擦的皮肤间，沁着彼此薄薄的汗，遮在温柔黑夜里。

　　她应该喜欢……这个时候干净的沈延非才对。是等那场梦彻底醒了，不能影响你了，你就会把给我的这些都收回，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把我丢一边，当怪物躲着，是吗？

　　比起沈延非离开家之后她持续的焦虑失眠，得知他出事后她整夜整夜失神和哭，那种时刻都在崩溃底线上的折磨，这个晚上，她终于找到自己最安全的巢。”

　　这个场地，到处都是他形单影只的印记，今天是第一次，他有一个小小的归属，她或许……要他。

　　她被按在床边坐下，挣扎不了，只能仰着头问他。

　　姜时念懵了，目光涣散地坐起来，愣愣捏了捏自己脸，下了大力气捏到疼。

　　可她怎么会回来……她厌恨他，怎么可能说想他，接受他表白。

　　她想，她肯定撑不到天亮，睡过去以后，应该就不会再醒了。都没事，我在楼下等你，离你最近的地方，你不用劝，我什么都不听，就算你把我送家门口了，我也会偷着追上。”

　　他把满眼是他的小姑娘拉回来，心快被她玩儿烂了，知道她这是打定了主意，天也越来越晚，她还高烧刚退，哪经得起来回折腾。”

　　沈延非笑，低下头，热息扑在她被握紧的指缝间，掩饰住自己语气不稳，就当这些真的都属于他了：“好……我的女朋友，现在能睡了吗？

　　头顶月色明亮，沈延非把姜时念牵回一中，身穿校服的两道身影过马路时，有一辆车突然横冲直撞，在夜晚长街上飞速掠过。

　　姜时念用另一只手勾住他食指：“你别想着怎么哄我回家了，我不走，就跟你在一起，你去哪我去哪，你住宿舍吗，还是沈家？

　　他垂首，看着已经睡倒在他腿上的少女，眼里那些干净热忱的爱意，被一层一层融进刻骨的贪恋执着，火星无止尽蔓延，燃遍破碎的透明灵魂。

　　睁眼前，姜时念分不清是梦是幻，隐约看到分别前的他站在雾气里，身上很多血迹擦不干，眼尾流下泪，很轻地碰她，如珍似宝地俯过来吻，眼睛深得她心颤，他抱住她在耳边哄着问：“穗穗，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怎么会来。

　　不属于他，不是他的，他不能奢望。

　　沈延非原本只捏着姜时念的手腕，危险一刻，他反射性地侧身把她用力攥到手里，用身体严丝合缝挡住。”

　　她恐怕过不完今天晚上，就该去赴黄泉了，别让她离得太远，点滴时间，她都想陪着他。”

　　少年的侧影像座无可比拟的雕塑，他在她面前半蹲下身，扶着她膝盖，抬眸看进她双瞳深处，脖颈拉紧了线条：“在教学楼里，你说你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她呆了几秒，被刺到似的突然惊跳一下，慌乱转过身，眼睛深处迸出不能相信的灼热亮光，她身体不受控制，撑着地板直接蹭到浸在阳光里的少年身上，下意识横跨上他紧窄的腰，双手捧住他面颊，烈烈盯着，使劲儿揉按几下。

第85章 if平行世界(6) 校园三

　　姜时念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过，虽然身下是地板，头枕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肩膀，就算再滑到他腿上，也实在谈不上软，但只要紧密挨着，就抵过一切。

　　沈延非唇边扬了扬：“练习场那么大，哪不能睡。

　　初秋凌晨，天亮得还早，最初一线薄光从天际漫上时，镜子前的沈延非慢慢睁开眼，眸中湿漉深浓的雾气很重。

　　那个破坏她强迫她的魔鬼，好不容易死得彻底，灰飞烟灭……没有资格出现。

　　她几个小时的美梦已经是恩赐，怎么可能一直做下去，她一样粉身碎骨，说不定能去见沈延非真正的灵魂。

　　等确定他应该睡了，她才轻手蹑脚起身，怕响声太大，没有穿鞋，屏息走出去，看到他留了最近的一盏灯给她，自己坐在地板上，背抵着那片大镜面，微垂着头，陷进半明半暗的寂静里。

　　那团雾一颤，他痛和欢愉就跟着发疯。

　　她赤脚走到他身边坐下，歪了歪头，倚在他肩上，忍住莫名泛起的泪意，小心环住他的腰，贴靠着入睡。”

　　“不听，”她听他说这话，不止脸红，眼帘也浅浅着色，手乱扯着手下的床单，就是不配合，“社长，学长……都不管用，我想听男朋友的话。

　　沈延非为了让她听话，故意把她带去自己在校外的出租屋楼门前，以为她会退缩，很乖地让步，没想到她笑眯眯挽住他臂弯，着急往里面进，热切雀跃地问他：“是只有一张床吗？”

　　姜时念乖乖躺在小床上，始终睁着眼，听外面练习场上少年和缓的呼吸。”

　　姜时念咽喉一胀，心疼得说不出话，她把他当幻觉，极尽放肆，可等她今晚在雪山死去，他又在哪里，是不是一起消亡？

　　这样哪怕是死，她也没跟他分开过。”

　　他顿了几秒，跟她说：“你在就好。”

　　她听到他的语气，强装出来的满足和冷静忽然就塌了，狼狈大哭着去搂他，刚要摸到，她就身体失重，恍惚清醒过来，眼前情景根本不是想像中的什么死亡终点，还在学校社团活动室里，清早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了大片淡金，细细尘埃在明灿光束里温柔悬浮，她脸颊压着的肌理舒展劲瘦，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她坚定摇头：“不会，明天天亮你睁开眼，我还在这儿，还是这么喜欢你，只有加深，没有减弱。

　　沈延非如履薄冰地抱起姜时念，在她熟睡的脸上轻抚，唇小心碰上她的眉心，极浅相触，水迹就已溢过睫毛。

　　姜时念马上就要抗议，少年肤色冷白的手压在她头顶上，缓缓揉了揉，弯腰看她透亮的眼睛，声音放轻：“姜穗穗，我是你的社长，你需要服从一次命令。

　　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了合适的度，今晚再跟她这么亲近下去，会做出她不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