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泽垂眼，拥抱着被福气盛满的方清芷，叫她：“我是个很传统的人。”陈修泽大拇指摩挲着她脸颊软肉，“若是真治本，那还不如，等方一一还在清芷肚子里时，就多进去同它打招呼，好让方一一早早适应，知道她父母亲如此是恩爱，是父亲愉悦母亲也愉悦的一大乐事……”

　　他越讲，方清芷越羞，两个人斗嘴打趣一阵，才互相贴靠着沉沉睡去。

　　什么词啊什么诗句，陈修泽已经无暇去想了，他戴着方清芷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也槽开了主动分开的月腿。”陈修泽回忆着过往，慢慢说，“母亲一直在生孩子，身体差，夜间就由我照顾启光和至珍……照顾启光的时候，我年龄还小些，力气也小，只知道夜间弟弟哭了要给他冲些奶粉和米糊喝，等喂饱了他，拍睡了，我再继续睡。”

　　“嗯？”

　　方清芷抬头，亲了他一口。

　　然后至珍就出生了。

　　陈修泽还睡不着，拿湿毛巾擦干净了方清芷和自己，也喜欢被她这样抱着，他不抽烟，到了这个时刻，也只想好好地抱着她，聊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事。”

　　陈修泽忍着笑，他说：“那看来，或许我们应当吸取教训，将来等方一一大些，也另外为它分一个床。”

　　方清芷说：“那等到永诚出生的时候，启光和至珍就能帮你的忙了——大约不需要你再频繁照顾。陈修泽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已经开始趴在陈启光的床前，教他念，哥哥，爸爸，妈妈；陈启光刚学会走路，陈修泽比父母还高兴，他拉着陈启光跑，骄傲极了。父母语重心长讲，他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陈修泽便听进去了。

　　大约是运动后的激素分泌作祟，也或许只是单纯的爱他。

　　陈启光的名字是陈修泽抓来的。”

　　他所提到的这些，落在方清芷耳朵中，是不曾听过的、不可思议的想法。

　　但陈启光并不若陈父的期待。

　　有了照顾陈启光的经验，陈修泽照顾陈至珍更加得心应手。”

　　方清芷静默良久，伸手，搂住他脖颈：“不反悔。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陈修泽叹息，“那时街道上有养小猫小金鱼的，生育太多，也有可能死去，更何况是人……可父亲和母亲似乎并不知道这点，他们只想要孩子，越多越好。

　　父亲为小儿子取了好多个名字，团成纸团，唤陈修泽过来拈一个。

　　方清芷忽然说：“我从小就不和母亲一起睡。有时候，一晚上要醒两次，喂上两次。

　　陈启光哭声响亮，夜半哭闹时能惊动邻居，吃得偏偏又不多，饿得快，要陈修泽和父母轮流起来喂奶。

　　陈修泽睡梦中，朦胧里好似再度回到童年时期——

　　是简陋的房子，浓密的皮革和胶水的气息。

　　“那清芷呢？”

　　生同衾，死同椁。大约家中也穷，孩子么，等小的出生，大的也能赚钱养家糊口，总会一个接一个地成长起来。

　　陈修泽的肌肉很结实，他这些年一直保持着优越的身材和体型，饮食上也同样，喜食牛肉。”

　　陈修泽忍笑，侧脸，贴一贴她汗涔涔的发，低声：“你说了要同我结婚，便不能再反悔。

　　“我一直认为，生育太多是令母亲过早过世的原因。

　　也是靠着这一张脸和好身材，再加这稳妥又细心的性格，才成功将陈母娶回家中。陈修泽没什么想法——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想法？

　　陈父长相不错，干活也仔细，回头的客人也多。”陈修泽低头，他将耳朵贴近妻子，凝神，“什么？已经不是头次，毋需心惊胆颤、瞻前顾后，哪次不是呜咽着要死了要死了最后仍旧好端端地活着。陈父英俊沉默，陈母又娇俏温柔，两个生活在街巷里的穷苦人，就此结为夫妻，用低廉的价格认真置办酒水和饭菜，亲手做了喜饼，就这样简单地拜天地结为夫妻。

　　她绝不反悔。她不知该讲些什么，只用力，再度搂紧陈修泽。

　　陈父生得高大威猛，又长得一张俊脸，俘获一众芳心。”

　　方清芷说：“陈修泽。”

　　方清芷说：“还是我们约束好自己更治本。”

　　方清芷默然。

　　她一个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体验过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互相拉扯的时日，因而对陈修泽提到的往事格外感兴趣。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那时候的陈修泽已经开始上学读书，“至珍”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最珍贵的宝贝。若是你喜欢小孩子，我们也可以只孕育一个方一一——你若失嫌冷清，将来启光或者永诚生了，我们也可以再过继一个。”

　　陈修泽微微摇头：“那时母亲也病了，我也要一同分担。

　　方清芷只恼自己竟如此沉不住气，她原本想好好地陪伴陈修泽，安抚他被弟弟妹妹们伤透了的一颗心……可没想到的确是安抚了，安抚的却是陈修泽的兵器。

　　出生在父母结婚的两年后。

　　大哥不是那般容易做的，照顾弟弟，冲奶粉喂奶粉仅仅是家常便饭；父母亲忙着店里的生意，陈修泽就要多花些心思在拉扯弟弟身上。”

　　“治本？陈修泽知她必然也是愉悦的，故而并不放松，他低头，额头青筋毕露，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握住她的手腕，只凭本能控制狩猎。

　　“我有没有告诉你，启光和至珍的尿布都是我换的？

　　不，或者讲，如今无论陈修泽讲什么，她都很感兴趣。”陈修泽问，“清芷为什么不同父母一起睡？

　　他出生的时候，陈父的生意还算不错。

　　陈修泽抓到“启光”两个字。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方清芷哑声：“看起来不像。

　　在起初，陈家的境况还没有那般糟糕。”

　　方清芷闭上眼，依靠他：“……嗯，大约是某晚撞见父母在’打架’，将我吓哭……之后，父母就给我单独一个小床。陈修泽穿过的衣服，再给陈启光穿，陈启光穿完，还有陈至珍。”

　　是个新的话题，方清芷很感兴趣，她认真听。他不想那些诗词歌赋，不想那些礼义廉耻，不思考人伦纲常，他只想杆透。父母都很满意这个名字，也更加放心地让陈修泽帮忙照顾小妹妹——

　　不是父母撒手不管，儿女多，多得不仅仅是吃饭的嘴，将来读书上学，样样都需要钱。陈修泽有记忆以来，便是在这几间窄窄的房子中，看着父母来来去去做工干活，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忽然，他就多了一个哇哇大哭不停的弟弟。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哥，”方清芷说，“非常好。”

　　陈修泽笑了，抚摸着方清芷的头发。”

　　“大约因为他们个头小小，胃也小，”陈修泽笑，提到弟弟妹妹，他这个做兄长的，难免带了些骄傲，“至珍要乖很多，夜里只需喂一次奶，凌晨醒得早，再喂一次。因为腿的残疾，他愈发在意旁人对他的外貌看法。

　　陈修泽的名字则是之前在庙里求来的，但那位师父在不久后圆寂，无法再去求个名字。她从小就身体结实，喝的奶粉也要比启光多。

　　“尽管医生讲她的生病与生孩子无关系，但怎么能没有关系呢？

　　他才四五岁，就开始做大哥。陈父很满意陈修泽的性格脾气，只想着第二个儿子也要同长子一般，因而也要长子选一个。

　　陈修泽对父母过往的爱情并不甚了解，但也知，当初二人结合全因双方皆一见钟情。好生可怜，但他又的确需要来充饥。

　　真好似一对泥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修泽说：“我也不，因父母想要孩子，我记事起，便开始带启光。他吃苦能干，做事情也勤快，哪怕是做这种低廉的手艺活，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利落。

　　陈修泽是长子。”

　　方清芷惊讶：“小孩子饿得这样快？”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倘若她没有生下这么多孩子，或许身体不会坏得那样快，”陈修泽低头，看方清芷，缓声，“所以我想，我们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两人胡闹这样久，她疲倦不堪，搂着他，枕着他手臂，忽觉比枕着什么枕头都要妥帖。

　　今生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