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池强忍笑意，想起西林寺的藏经阁内她无视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与他讨价还价，又想起方才在那条巷子里她套麻袋揍了高公公一顿。小厮抵达宫门时，就听说顾非池已经走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冲喜的事，形容间露出几分不赞同，“夫人，你……”糊涂啊！
茶盅里是上好的龙井新茶，汤色嫩绿鲜亮，茶香四溢，升起的缕缕白气氤氲在他黑色的面具上。
“惜文，”卫国公柔声唤着夫人的名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哄道，“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我能好是因为有神医为我诊治，与冲喜又有什么关系。玄清真人说了，那萧二姑娘八字好，福泽深厚，既能旺家，也能旺夫，绝对错不了的。
顾非池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并不着急。”卫国公夫人只以为他是在问，唇角浮起一抹端庄的笑容，“我亲自去侯府相过人了，那的确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
“国公爷，这怎么能叫儿戏呢！
说话间，小丫鬟从抱厦过来给顾非池上了茶，也给卫国公夫妇分别换上了热腾腾的新茶，空气里的茶香味更浓了。
卫国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萧二姑娘？
他转身离开了正院，回了他自己的住所。”
“你……不会又去哪里惹祸了吧？
第22章 顾世子，可要和我做个交易？
气氛一沉，半晌后，卫国公才沉声道：“只要我在一日，皇上就不至于越过我，总要问过我的意思……”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卫国公夫人听的，也是说给顾非池听的。
小厮已经把浴桶和热水准备好了，顾非池匆匆地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玄色素面直裰，就带着满身的水汽从后门出了院子。！”
“爹爹放心，差事办妥了。
养了十来天，卫国公此刻的精神不错，双眸若神，只是形容依然清瘦，微笑着问道：“阿池，这次的差事怎么样？
“办得不错。”
她直视着顾非池，表情有些复杂，夹着不满和愠色。”
这一次，卫国公无言以对。
卫国公夫人当他默认了，唇角一有瞬间的绷紧，眼神沉了沉。
顾非池一愣，手里的茶盅停顿了一下，面具后的剑眉微扬，这才被卫国公夫人的话挑起了注意力。”
“可见真人算得准极了。
“国公爷，玄清真人很灵验的，”卫国公夫人紧紧地握住了卫国公骨节分明的手，“之前永平伯府的四姑娘高烧惊厥，就位是喝了真人的符水才好的；李大将军府的小公子丢了魂儿，也是真人施法唤回来的！！”
顾非池一年中就没几个月在京城，大半的日子都领着差事在外头天南海北地奔波，为皇帝办差。”
武安侯府的萧二姑娘？”
卫国公夫人淡淡道：“那宫里呢？
顾非池慢条斯理地端起了白瓷浮纹茶盅。”卫国公眉眼慈爱地看着这个令他骄傲的长子，含笑道，“你这次没在京城过年，好不容易回京，尽量多待些时日吧。
外面已是黄昏，夕阳落下了大半，余晖给整个京城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
卫国公坐直了身体，把到了嘴边的训斥之语咽下，正色道：“不行，阿池的婚事万万不可如此儿戏，得慢慢挑。”
“我就给你挑了一个……果然有用。”
在他重病不起的那段日子，夫人时常在他榻边为他侍疾。
卫国公看了儿子一眼，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一声：“惜文，我都好了，就别整这些事了。
夫人这般情深义重，卫国公自然也是感动的，不忍再苛责。”
卫国公的一只手屈指叩动了两下，连句谢恩什么的客套话都懒得说。”顾非池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伙在青州、徐州近海以及沿岸作乱的倭寇实则由十几伙海匪组成，彼此互为盟友，看似有四千人之众，其实不过一盘散沙，乌合之众。”
“是啊。”
“你看，她人还没过门，就福及了国公府，把你的煞气冲走了，短短几天，你就康复了！”
“幸而玄清真人为我指点迷津，真人算过了，只要你成亲为你爹冲喜，你爹就能转危为安。”
卫国公夫人沉默了。”
“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冲喜？”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神情平静，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睥睨天下的骄矜。”
卫国公夫人劝着劝着，神情愈发笃定。”
“这回你爹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远在天边，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担心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阿池，你刚从青州回来，这一路奔波，也劳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有时候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话锋一转，肃然道：“阿池，你都二十岁的人了，像咱们这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你这般年纪的，膝下早就儿女成群了，可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顾非池一早回京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卫国公夫人得了消息后，就立即派了小厮去宫门口等他，可还是迟了一步。”
温柔贤惠的萧二姑娘？”
“经此一战，余下的人不足为惧，青州、徐州沿岸应该可以太平两年了。”卫国公夫人语重心长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才请玄清真人算出来的与阿池八字相和的姑娘。”卫国公紧紧地皱起了浓眉，震惊地看着卫国公夫人。
顾非池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国公府，又一个人悄悄地潜进了武安侯府，按照上次的路线来到了月出斋。
有时候，他半夜被咳醒，就迷迷糊糊地看到夫人拿着帕子抹泪，哽咽地与嬷嬷说起，她已经遍请名医，四处求药，又求神拜佛，恨不得折寿十年来换卫国公的康健。”
“你爹的身子这两年也不比从前了……”
旁边上茶的小丫鬟形容局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恰好撞上了夫人训世子爷，低眉顺眼。
看着顾非池一言不发的样子，卫国公夫人就心里来气，她保养得犹如少女般的玉白手指整了整袖口，眸色深幽。”
说着，卫国公夫人的眼眶红了，“国公爷，你信我一回吧。
只要他在一日，就是卫国公府的顶梁柱。
卫国公知道他这夫人素来倔强，打算私下再劝劝，就对顾非池道：“阿池，你娘是关心则乱，你的亲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挑就是了。
宫里头对儿子的婚事早有插手的心思了。
她轻叹了口气：“阿池，你年纪不小了，做事别总这么冲动，让你爹为你操心。
“皇上说了，会让我在京城多留两个月，”顾非池淡淡道，带着几不可查的讥诮，“还说您抱恙在身，让我在您跟前好好尽孝。
顾非池摸了摸腰侧配的荷包，清晰地感受到荷包里的那枚珍珠耳珰。”顾非池当即起了身，作揖又行了一礼，感觉到母亲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面具上。”
“让一个姑娘带着个冲喜的名义嫁进来，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对他来说，想要避开侯府的这些护卫，轻而易举。
算算时间，顾非池本该在半个多时辰前回国公府的。！
卫国公夫人正容而坐，来回看着这对父子，轻轻蹙眉，突然开口道：“阿池，你巳时应该就从宫里出来了，怎么现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