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目着她。”马果子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余敬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前,同鲁涵的贴身近仆马果子一起,扶住已经意识不清的鲁涵。”他说,“若我算得不错,此战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这……卑职也是半信半疑,不敢断定。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永远最先坐不住。
龙眼已经可以随着母亲一起在马场上驰骋,它骨骼粗壮,眼神明亮,想来长成后又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马。
“你说。”
“殿下是在什么时候将鲁从阮的头颅和翼州供物替换的?”
鲁涵说:“翼王跋扈自恣,近年来不臣之心越发不加掩饰,第二种可能,极其像他的作风。
只余余敬容和鲁涵二人后,鲁涵闭上眼:
“……说罢,你怎么看?
“……风浪已起,我还有什么可以帮殿下的呢?
“行,老爷有什么事再叫我。
整个下午,余敬容都留在官衙书房里,直到夕阳西沉,鲁涵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知名的花香仍飘荡在青翠欲滴的草甸上,但荔知知道,这派祥和实际上已经被打破。”
鲁涵交代完事项,转身走出二堂。”
虽然谢兰胥不明白荔知为何要庇护毫无关系的人,但对他来说,人民是宝贵的国税来源,是资产,是人力,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将普通平民的性命挥洒在战争之中。”
熟悉的话语,在荔知心头刮起一阵颤栗。”
荔知转头看向谢兰胥:“殿下又是怎么肯定,鲁涵会相信此事是翼王挑衅?
“荔知有一事不明,殿下可否为我解惑?”荔知说,“战事来临,殿下可否尽力庇佑鸣月塔中的无辜百姓?
“来人……”他声音沙哑,抬手寻人。
恐怕就连说谎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多出一人。
鸣月塔都护府察觉的时候,翼州二十万大军已开到两州边境。
她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和他一样恣心所欲。”
医学博士离开后,余敬容让马果子严守鲁涵病倒的消息,只让信任的人进出书房。小的先开两副调理身体的补药,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大人自己心情舒畅才行。”
数日后,鸣月塔边境将士果然捉到一名翼州探子,但在他们拷问他之前,探子便服毒自尽了。”
“我身为朝廷边疆大吏,肩负的是整个鸣月塔的安宁,不能被个人的恩怨所影响。”马果子激动不已。”
“第二种可能,人确实是翼王杀的,并命人割下人头混在供物中呈给大人,以此激怒大人,好让大人率先开战,他再自说无辜,将起兵造反饰成自卫反击。
谢兰胥的衣袖在风中簌簌飞舞。
鲁涵本想等到皇帝圣谕再做定夺,没想到在得到批复之前,翼州军队先动。”
“大人的身体,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乘风才能破浪。”
“卑职领命。
把过脉后,医学博士脸色沉重,对候在床边心急如焚的余敬容说:“大人是因为过于激动,导致气血攻心,这才会晕倒过去。但大人每日宵衣旰食,以致心力衰竭,身体已不比常人。
“荔知另有一事相求。
在众人都失去平常心的时候,荔知一如既往,仿佛丝毫不为战争的阴影所笼罩。
她看着谢兰胥深沉的双眼,透过那双眼,她看见的是崔朝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皇室财宝,留待皇族后人足以东山再起的巨大财富。”
鲁涵昏迷的时间里,余敬容也一直在想此事。
“大人!
不久之后,铁骑就会踏破所有平静。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翼王被人陷害,一种可能箱中人头确实是翼王准备的。”
“先说第一种可能。”
从最初的两人平齐,到如今的高出一个头不止。各州送往鸣月塔的贡赋版籍都是由他们自己的人马运输,要想将其中一箱版籍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为人头,难如登天。”他说,“没有风和浪,如何上九天?如果是后者,我们都护府就出了内鬼。
交织成一张绚丽梦幻的天罗地网。
……
城中的风波,已然吹到溪蓬草甸。
比起有军队护卫的城镇,马场在战争面前犹如一片孤舟,只要有浪袭来,必定没顶。
她没有看他,举目凝望着金红余晖下的家人身影。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在镜花水月中迷失方向。你命边关将士停止休养,加强戒备,若是发现翼州探子,务必要将他拿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掌握,有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不过是恃勇轻敌的幻想。
“夫人要是问起……”马果子问。
马果子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两人。
“就说老爷在官衙办公,指挥搜索行动。
鲁涵因为身体持续恶化,无法继续主持鸣月塔军政,由副都护梁预主持大局,召军中将士紧急军议。”
“供物抵达都护府之后。”
“那要怎么办?在她的影响下,荔家两兄妹和嘉穗都显得格外淡定。
“我……”鲁涵感觉头痛欲裂,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起晕倒前的一系列事,木箱中的人头再一次刺痛他的心,他话未出口,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两人合力将鲁涵抬至书房的床上。
几人都已下值,只是因为接替的下人迟迟不来,所以他们还在马场里逗留。暖洋洋的风吹拂在二人身上,鼓动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我只需在都护府和翼州之间扔下一团火,看谁先按捺不住。荔象升正在教荔慈恩骑马,黑火在不远处观望。”谢兰胥轻声道,眼中似有深情涌动,“你可愿为我涉险?”鲁涵说,“如果此事确是翼王所为,他必定会派探子来边境刺探,候我出兵。就连李管事都不再前来马场盯梢,其他下人更是敷衍了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想拔腿逃跑。”
“你担负着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荔知已经需要抬头才能凝望眼前这个少年。”
谢兰胥朝她靠近,找到她紧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要激起这场战争?”
马果子知道利害,按照余敬容说的去做了。
“这里留我和余敬容就行,果子,你下去吧……”鲁涵神色疲惫,哑声道。”余敬容摆手道,“大人的身体事关鸣月塔军政稳定,大人病倒一事千万不能声张。是翼州的宣战么?
“般般,你会帮我么?”
“扶我起来,我要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报皇帝。如果不是在箱子抵达都护府之前替换的,那就只能是箱子运抵鸣月塔后。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谢兰胥。
马果子和余敬容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官衙中的医学博士得到征召,也匆匆赶来。
“老爷,你终于醒了!”
“大人的意思是?
荔知靠在围栏上,看着龙眼和母亲一起在场中嬉戏,嘉穗在身后追着,要给小马驹洗澡擦身。若是身强力壮之人,服两回药便会痊愈。”
谢兰胥微微含笑,神色间有一切尽在股掌的自信和风采。
“大人……”余敬容见状不忍,也红了眼眶。”马果子担心主子身体,急吼吼地追问,“需要吃什么药才会好?
余敬容叮嘱了几句小事,然后跟上鲁涵的脚步。
马场中人心惶惶,畏惧随时都可能开始的战争。”她开口道。
“自然。
谢兰胥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
“既然如此——”
荔知终于笑了。”
“唉,我知道了。
鲁涵径直走回他在官衙的书房,刚一跨过门槛,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鲁涵和朝廷早就对翼王多有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