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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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过饭了?

  此乃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元祐帝并没有当回事,问曹礼:“陈阁老可去探望过了?”

  华阳给弟弟面子,叫人去请。

  陈敬宗看着她在那边停顿片刻,大概是等脸没那么红了,才迤迤然离去。”

  华阳:“据说他第一次给父亲送礼,确实送了美人,父亲没收。

  陈敬宗这两日是哪里都不能去了,元祐帝坐了一会儿便要离开。

  陈敬宗已经换过药了,正在用饭,靠坐在床头,富贵捧着饭碗在喂。

  洗脚水都端来了,陈廷鉴也只能看完一封折子就坐到了床边。”

  昨日事发突然,秦大将军又一直陪在皇上身边,无法尽足礼节,今日来探望伤患,可不得准备礼物?什么叫老头子不来你便没必要待在这边?

  陈敬宗看看仍然坐在床边的长公主, 调侃道:“还不回房休息,莫非想留在这边照顾我一整晚?”

  华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瞥见个模糊影子便一把拍开他,快步绕过屏风。”

  元祐帝摇摇头,老头脾气还挺大,果然是儿子太多,不稀罕了。

第165章

  天渐渐黑了。

  翌日清晨,陈廷鉴还在用早饭,就见刘叔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阁老,听说秦大将军早早就来了,带了两大箱礼物,专门等着去探望驸马呢。”

  元祐帝瞅瞅已经明晃晃的窗外,却不好强调什么,回了姐姐的寒暄,再提到秦元塘:“姐姐,大将军一片诚心,还是快快将人请进来吧。”

  陈敬宗瞪眼睛:“我没恨他他就该给陈家列祖列宗烧高香了,还指望我钦佩他?”

  陈敬宗:“故意也不行,今晚你不让我舒坦了,就别想走。”

  刘叔摇摇头,先把盛放热水的铜盆放到床前。

  尽管如此,富贵还是把铺盖铺在驸马床边,防着夜里驸马需要人照顾。”

  元祐帝:“朕当然知道,朕又没怪罪你,大将军快快请起。”

  刘叔:“您还真是年纪越大越倔,以前您跟夫人拌嘴,最后可都是您先低头服软的。”

  陈敬宗抓住她小手指,华阳怕他牵扯到伤口,不得不坐回来。

  “末将,末将不敢!”

  那不以为意的语气, 听得华阳心里却是一阵难受。

  陈敬宗咬牙:“故意气我是不是?

  转眼六年即将过去,华阳已然明白了症结所在。

  亲到她快要撑不住了,陈敬宗才意犹未尽地放了她,却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陈廷鉴哼了哼:“自找的,怨得了谁。放心吧,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早修炼成老狐狸了,只是现在位极人臣才懒得揣测人心,只管我行我素专横霸道,反正谁都得听他的。”

  上辈子华阳眼中的公爹, 几乎等于完人。”

  华阳:“嗯,大将军在此也耽搁了一阵,该回去了,刚刚我那番话,还望大将军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两位公子。因为公爹不贪银子不贪色,秦元塘除了前两次送了重礼且被退还,后面都是寻常的土特产了,问题是,秦元塘给公爹写信竟然自称“门下犬马”,那一句句吹捧之言,显然是把公爹放在了皇上前面!

  这一次,几乎她刚贴上自己的唇,陈敬宗便张开口,同时左手扣住她后脑,不许她蜻蜓点水。”

  元祐帝:……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没多久,盛装打扮的长公主姗姗来迟,进屋先问元祐帝:“皇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只是以前忙碌一日夜里沾床就睡的陈阁老,今晚竟躺了很久还十分清醒,最后也不知到底何时才睡着了。包括他在外面从不夸你,那也都是礼节使然,别人越夸你, 他做父亲的越要自损。

  华阳看看弟弟,不冷不热地道:“大将军不必如此,驸马都说了,是他自己冲动,与大将军无关。”

  元祐帝:……

  行吧,姐姐比陈阁老还要心大,他反而成了最关心姐夫的人!

  陈敬宗困惑道:“你刚刚好像话里有话,难道他给老头子送过美人,还有不正经的东西?”

  陈廷鉴发出一声嗤笑,那意思,儿子能跟媳妇比?做梦呢!”

  陈廷鉴:“他都不把我当爹,我为何要心疼他。

  当时新首辅张磐联合一众官员弹劾公爹七条罪名,弟弟派锦衣卫去查,那卷宗上便将十几年来秦元塘与公爹的书信、送礼列得清清楚楚。”

  秦元塘当然不会说,关系到十万秦家军的将来,他会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曹礼:“不曾去过。

  可这事,长公主怎么会知道!”

  陈敬宗:……

  华阳也无奈地摇摇头,秦大将军真是,好心办错事。”

  陈敬宗吞咽一下,解释道:“长公主昨日受惊过度,晚上可能没有睡好,这会儿还在补眠。”

  华阳不语。

  用过早膳,元祐帝带着曹礼来探望他那位不被亲爹待见的可怜姐夫。

  陈廷鉴皱皱眉,只是秦元塘都把礼物抬过来了,他也不好再去说什么,只当不知道。

  华阳长长地舒了口气。”

  华阳点点头,这事算是翻篇了。换成他受这么重的伤,父皇九泉之下得知,怕都能急活过来。

  这消息也传到了元祐帝耳中。

  元祐帝笑道:“大将军可是有事?”

  华阳盯着他看了看,忽然问:“你是不是也挺钦佩他老人家的?

  伺候他四十余年的老奴刘叔进来劝道:“阁老,快二更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伴驾,没精神怎么行?”

  秦元塘一听,扑通就给元祐帝跪下了:“皇上,末将真不是故意伤驸马的啊!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会儿他大概已经猜到咱们在谋划什么了,不至于黯然神伤、辗转反侧。

  元祐帝:……

  他也真没有想到,能让倭寇、鞑靼、朵颜闻风丧胆的秦大将军,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华阳拍拍他的手,起身道:“没什么,既然父亲不会来,我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你自己休息吧。

  首辅别院,陈廷鉴还在掌灯夜读,看京城递过来的各地奏折。

  陈敬宗不需要他的心疼:“灭灯吧,我要睡了。

  陈敬宗:“瞧瞧,你还嫌我总酸老头子,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稍微在你这里挨了句数落, 你便心疼他了, 我哪回不是非得流点血才能换你一点心疼?

  秦元塘一身总兵官服,长得威风凛凛的,只是见到三位贵人,还是昨日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秦元塘赔笑道:“无论如何,驸马都是伤在末将枪下,末将特意为驸马准备了一些补药,只盼驸马早日康复。

  秦元塘连忙跟上,到了外面,秦元塘偷偷瞄了元祐帝好几眼。

  “长公主、驸马好好休息,末将告退!”

  华阳笑。

  长公主一走,富贵进来了,满脸心疼地看着自家驸马。

  陈敬宗:“笑什么?”

  富贵:……

  四爷没成亲前,经常跟他有说有笑的,自打四爷做了驸马,一颗心都扑在长公主身上,越发没有他了!

  元祐帝疑惑道:“姐姐怎么不在?

  华阳瞪他:“还没舒坦?

  再加上秦元塘在练兵一事上十分霸道,经常不听蓟辽总督的节制,公爹也为了他撤走三位总督,在外人看来,这便是首辅与边将勾结。”

  刘叔:“您就是嘴硬,心里不定比谁都心疼驸马。”

  陈廷鉴头也不抬地道:“再看一封。

  陈敬宗:“去睡吧,老头子要来早来了。”

  他身上有伤, 华阳不想这时候跟他拌嘴,心平气和地道:“父亲年纪大了, 平时一颗心都放在国事上, 他是严父不假, 可他如果不在乎你,以前也不会那么忙还要抽出时间亲自教导, 爱之深责之切,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刚重生的时候,华阳不明白弟弟为何那么狠心,明明公爹对他悉心教导、为朝廷鞠躬尽瘁,但凡弟弟有意偏袒公爹,总不至于降罪整个陈家。

  她再一次朝窗外看去。

  是弟弟先怨恨上了公爹,才会有后面的袖手旁观。”

  郑重行了一礼,秦元塘转身离去。

  元祐帝:“大将军在外求见,你可知道?”

  华阳看看他,突然抬起左手,宽大的绯色衣袖便如一片轻云,遮住了驸马爷的上半张脸。

  这辈子她发现公爹也有一些可大可小的问题, 但公爹对朝廷呕心沥血, 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华阳希望他老人家除了国事,家里这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可今日她训了公爹一顿,为了搬回这边方便与秦大将军谈话,陈敬宗也故意当众落了公爹的颜面,弄得亲生父子真的仿佛仇人,华阳就怕他老人家难过。”

  陈敬宗愁道:“知道,只是没有长公主的示意,臣也不敢擅自请大将军进来,叫人去劝大将军,大将军也不肯走。”

  华阳没这么想,她并不会照顾人, 留下来只会让陈敬宗无法安心休养。”

  华阳:“你既知道我是故意的,又何必在意。

  华阳怕压到他肩上的伤,改用左肘撑着。”

  陈敬宗面露深意:“心里舒坦了,别的地方又开始不舒坦。

  上辈子,弟弟为公爹定下的第六罪,便是勾结边将。

  只是长公主的衣袖是最上等的绸缎,哪怕隔了两层,陈敬宗也朦朦胧胧地看到了她的身影,看见她慢慢俯身靠近。”

  秦元塘不起,那样子仿佛他正被仇家追杀,只有眼前的元祐帝才能救他:“皇上圣明,可末将看长公主、陈阁老都还在生末将的气,长公主好歹收了末将的礼,陈阁老却连见末将都不肯见,这分明是记恨在心了,若陈阁老只是给末将脸色看,末将受着就是,就怕陈阁老,陈阁老回京后给末将穿小鞋……”

  说到最后,秦元塘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委屈。

  陈敬宗慢慢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低落的脸庞问:“你是心疼我伤成这样老头子都不来看我,还是心疼老头子明明关心我却被咱们联手摆了脸色,这会儿怕是不敢来了?乡特产的海狗肾,想着首辅大人若还想一振雄风,用此补药刚刚好!

  边将自然是秦元塘。

  陈敬宗:“我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

  刘叔蹲下为他洗脚,自言自语似的道:“也不知道驸马现在如何了,流了那么多血,我看着都肩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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