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东区有异状

第97/197章

”

  若说他们此生最大的不幸,便是生了这个儿子,害人害己;

  若说此生最大的幸运和愧疚,就是娶了这个儿媳妇,劳心劳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皇帝重重哼了声,又闭上眼睛,“今儿嘴巴倒甜,想说什么?

  我杀人了?

  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谢钰面不改色,不躲不闪地迎着对面射来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但谁都没有问。

  他熟练地挖出一勺抹在托布上,隔着火烤化,又轻轻扇了几下,赶在药膏凝固之前,又没那么烫的时候,按在皇帝额头两侧。

  然而,两位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老人并未在第一时间询问对方的情况,反而都过来安慰她。

  王母一边掉泪,一边拉着儿媳妇的手,“别怕,别怕……”

  她甚至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儿媳。

  当场朝会上就炸了锅。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来晚了,另一个姓谢的已经参他了!

  他站起身来,空前冷静地分派起任务,“你们都去里屋,照看着孩子,我去借车。

  这里旱了,那里涝了,东边天崩,西边地裂,就没有个清闲时候……”

  谢钰站在皇帝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激动到两条胳膊乱飞,忍不住默默地想,我确实做不到这个位置,所以……也没必要体谅吧?

  王中拿回来的是一盒药膏。

  谢钰听罢,心中大憾:

  来晚了!

  一看他这个样子,皇帝突然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你给我起来!

  那没事了。

  他仰头向后,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大外甥,“你们姓谢的就天生来给我添堵!

  怎么敢拿朕和晚年昏聩的先帝比!”

  谢钰一抬眼,就见那奏折下面赫然是一个眼熟的名字:

  谢显。

  “或许是朝臣们的逢迎让您开始瞻前顾后,或许是当下的安稳让您松弛,难道您没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褪去当初的锐气,变得有点像先帝了吗?”皇帝直接站了起来,面上血色上涌,冲他喝道。

  他们选择沉默。

  徐徐图之,也不是头一年做官,不知道什么叫徐徐图之吗?”

  平时都没见行大礼,这是要做什么!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诡异的腥甜。

  不过是有没有人,想不想去做罢了。

  谢钰眼睛都不眨一下,“您如今是帝王了,天子一怒,非同小可,所以越来越少的人敢跟您说实话……

  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王香茫然地看着失去气息的丈夫,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二老,不知所措。

  这个秘密会被他们吞食入腹,永远烂在肚子里,再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

  谢钰面圣时,就发现皇帝的表情很微妙,斜倚在榻上,懒懒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自己找地方坐。

  天下有什么事是容易做的么?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谢钰半点不含糊,“田嵩病了,这几日口不择言,喊出许多不好的话,其中多牵扯到先帝和肃亲王,我怀疑……”

  皇帝猛地睁开眼,突然伸出手,恶狠狠地戳着桌上的折子,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几乎戳出几个洞。”谢钰走过去,帮着按起穴位。

  “好孩子,别怕。

  “舅舅的头痛症又犯了么?

  他用力戳着御案,砰砰作响,“你,你们知不知道想要改变先帝在时盖棺定论的东西有多么困难?

  不是他不想办,而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这一竿子打下去,朝堂必要伤筋动骨,外面必要血流成河。

  “哼!”

  “你放肆!

  田嵩毕竟是先帝在时的重臣,且不说三个亲儿子,便是门生、姻亲也有不少在朝的,当时那些人就差点对谢显大打出手。

  这里是他们世代守护的白石镇,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所有人又都像来时那样,沉默而迅速地回家,睡了个久违的安稳觉。”

  左右邻居听见这边骤然没了动静,又来借车,隐约猜到几分。

  当真比十个儿子还强还贴心。

  谢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张嘴,石破天惊,“陛下,您变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男人们带着铁锨、车子和牲口,女人们带着水桶和抹布,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现场。

  皇帝表示心累。

  怎么办?

  谢钰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束,并无不妥。

  紧接着就是秋收、秋猎、秋闱,再有年下各处官员考核,各国外交使臣来拜,另有出海的事……

  手头事情尚且处理不完,这爷俩竟然不知哪根筋脉搭错,非要现在去扒拉过去的事情。

  皇帝气得头疼,赶紧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又忍不住老妈子似的絮叨起来:

  “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处,你们不坐这个位置,根本想象不出一个国家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每个御史心中都有一个记仇的小本本,上面写满了同僚们过去和现在的小辫子,不是不参,时候未到。”

  王中:“……”

  我的保心丹呢!

  白石镇重归光明,再次变成那个没有污点的白石镇。

  谢钰看了他许久,忽然绕到前面去,正正经经跪下,行了大礼。”

  等会儿,这附近有几个姓谢的来着?

  做完这一切之后,天也亮了。”

  谢钰:“?

  有邻居说,若留着衣裳发带,难免被衙门的人看破身份,不如剥下来烧了。

  又有个邻居提了一个地方,说那里常年少有人去,因为以前曾倒过石灰,几乎寸草不生,是最理想的抛尸地点。

  或许田嵩的卧室所在的位置太靠大街了些,又或许是他疯狂喊叫的声音太大了,再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方法,总之谢显竟然已经知道了田嵩病发、口出胡言乱语,于是就在今天早朝的时候参了一本,说他担任户部尚书期间以权谋私、玩忽职守、陷害同僚,伙同肃亲王蛊惑先帝挥霍国库钱财,中饱私囊,浪费民脂民膏……

  洋洋洒洒,一口气罗列出田嵩十六条罪状。”

  尤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参奏前任重臣,在有心人看来就是落井下石,党同伐异,极其容易引发公愤。

  “……你大胆!

  皇帝一看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差点给气笑了。

  叹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半边。

  皇帝缓缓吐了口气,再开口时,却又带了点难以描述的咬牙切齿。

  夜色下,宛如一场诡秘而盛大的仪式。

  皇帝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谢钰不做声,明显左耳进右耳出。

  王父弯腰去试了试儿子的鼻息,眼眶微红,牙关紧咬。

  哦,亲爹啊。”

  过了会儿,内侍总管王中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看见谢钰后,表情同样微妙。

  他们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还希望王河能迷途知返,谁知失去理智的王河竟一把推倒老太太,又死死掐住老爷子的脖子……

  王香已经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回过神来时,手里攥着滴血的棒槌,脚下躺着半边身子都是血的丈夫。

  这主仆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两位老人不敢想,怎么好好的孩子就变成这般模样?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