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瞧着兴致不错,成家的挨个问了一遍家里事,没成家的问学业,倒把几个平时不大受重视的皇子弄得受宠若惊,感动得不得了。
走这条线路的并非全是货船,但沿岸风景并不出色,所以客船很少停留。
而若是货船,要么南来,要么北往,总不至于没个正经由头就停下。
怎么办呢
出门前,他并没带太多银子。
冷风一吹,寒意便迅速沿着湿透的衣裳挤进来,冻得小黄直打哆嗦。
几个皇子在宫门口碰上了,对视一眼,相互间拐弯抹角试探一番,确定对方跟自己一样满头雾水后,倒是略镇定了些。
不年不节的,举办哪门子家宴
况且几个年长的皇子虽已在外头开府,但宫里不还有好几个小的么怎么论也不至于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有心的,多少了解一下,知道个大概,如今被皇帝问起来,头三轮尚且支撑得住,可后面……
就好比在户部的皇长子,问他每年税收和支出,答得头头是道。
但皇帝发话,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没外人。
水流湍急,小黄掂量了下自己半吊子的水性,实在不觉得摸黑下去后还能再上来。
太后没来。
拉拢人是真,谁还真去做官了!
深秋的雨滴又冷又硬,打在身上隐隐作痛,小黄压根儿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乌云迅速聚集,树杈状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映出起伏的水面,漆黑如墨。
再这么下去,且不说大船走不走,他就先要撑不住了。
转身回望时,黑色的汴河之上一片水色茫茫。
第139章 扣船
皇帝忽然派人给诸位出宫建府的成年皇子们都捎了话,说昨儿夜里他忽然梦见先帝在时,祖孙三代济济一堂是多么热闹,如今却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十分冷清,就要举办家宴。
唉,也不知谢大人和马姑娘收没收到信,领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他心急如焚。
众人都觉得有古怪。
据说是昨儿染了风寒,不便出席。
皇长子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没有合适的目标,那么,那些精致的吃喝去哪里了
小黄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了那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大船。
如今天下太平,不过偶尔出点天灾,皇子们去衙门办差大多做个样子罢了。
那艘大船彻底隐藏在无边水雾后。
甚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连日来是否做了无用功……
若那大船并不是真正的目标……
正不知所措间,小黄无意中一低头,竟在那棚子外的竹竿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六爷手下的标记!
大冷天的,愣是憋出满头热汗。
他的母妃本想从旁说和,可还没等开口,皇帝就轻飘飘一眼扫过来,令她肝胆俱颤,也只好罢了。
酒过三巡,众人都放松下来,皇帝忽然又从皇长子开始,问各自在衙门里的差事。
他有心回去报信儿,又分身乏术,生怕自己前脚刚一离开,那大船就失去踪影。
一群人各怀鬼胎入宫,发现来的确实只有各自的母妃和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外加各自的王妃、驸马,以及几个已经懂事的孙辈。
哪怕平时皇帝不问,隔三差五的,皇子们也要写个折子主动上报,倒没什么奇怪。
平时他不过去应个卯,问问下头官员们的家事喜好,下了差宴饮应酬一番。
哦,可能拔凉拔凉的浮上来……
该怎么办呢
小黄直觉那艘大船有猫腻,但偏偏没法子。
若是等待核查货物入城的,一早就靠了右,泊在水中央算什么呢
但那大船离得太远,他实在找不到由头过去。
他顾不得许多,抱头狂奔起来,随众人一起挤在岸边的棚子下避雨。
诸皇子本也没当回事,可听着听着,就发现皇帝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短暂的沉默过后,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最终在水面上空炸开。
这些日子又要贩货来卖,又要薄利多销,好借机去各艘船上窥探,荷包已然见底。
几乎是瞬间,秋雨就落了下来。
他们找来了!
莫非真是父皇一时兴起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这样容易动情的性子,难不成真是老了
比起先帝老了之后近乎癫狂的模样,举办家宴什么的,完全可以接受!
当然,也没多少银子可带。
在礼部的,问本年朝廷一共接待了多少他国使者,都是哪些人来的,中间去过什么地方,又办过多少回宴会;
在吏部的,今年殿试中选的进士们现在都在什么衙门做的怎么样哪几个人可堪大用
在户部的,问今年各地一共收了多少赋税,各处又有多少旱涝灾害,一应赈灾粮款支出多少……
还不许说溜须拍马的空话。
都不知情。那些沿途的庄园大多空着,只留一些仆人和庄头照看,哪里用得起这样讲究的吃食
至于酒楼,自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也犯不着隔几天才巴巴儿从城里运那么点儿来。
可再细问起各项收支分别对应什么地方,当时派去办差的官员是谁,为什么派他去,有没有落实到实处时,就开始卡壳。
皇子们大了之后,基本都是从六部开始轮,一来去各处混个脸熟,二来也是看个人专长在哪里,方便日后使唤。
凡有差事,皆有各级官员配合斡旋……他了解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