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混着抽噎，嗓子像被砂砾卡住，说不出话。

　　下飞机后，陆宴臣直接联系祁医生。

　　她被吓得愣在原地，女生转过头来伸手求救，竟是梁雨彤的脸。

　　小产、终身不育、错过高考、重度抑郁，无论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偏偏这不幸的一切全部发生在梁雨彤一个人身上。

　　从榕城带回来的心理阴影太重，姜予眠闭眼就做噩梦，一连两天情况仍不见好。”

　　“现在恐怕不行。”

　　“乖乖当个哑巴不就好了。

　　陆宴臣垂眸：“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高考是人生重要转折点之一，奔赴考场的学生们怀着紧张地心情憧憬未来。”梁雨彤嘶声力竭：“我的人生在那一天被毁得彻底！

　　祁医生为难：“有办法问到她们那天发生过什么吗？”

　　陆习站起来：“我就跟她聊聊天。

　　梁雨彤当着她的面撩开衣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露出来，又添新伤。”陆宴臣缓缓靠近，将搭在边缘被子拎起来，围在她身前，“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姜予眠捂着心口，梁雨彤的谴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姜予眠艰难地在手机里打出一行字：叔叔，我想等彤彤醒过来，行吗？

　　姜予眠已经入梦。

　　“你要带眠眠去青山别墅？”姜予眠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这样的指责简直不可理喻，“是孟州一直在伤害你, 他让你伤心、欺骗你的感情, 还……还不负责任。

　　“做噩梦了？”

　　她还是不动。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她拽进深不见底的胡同，两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夺走的她的准考证。

　　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孩，现在变得面目全非。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关心她的谈婶总往楼上跑，对此事好奇的陆习刨根问底，还有佣人私下讨论姜予眠犯病。

　　他亲自把人送回陆家，顾不得陆老爷子次次叮嘱的避嫌，将人送到卧室门口：“先好好休息。”

　　在陆宴臣的注视下，姜予眠默不作声躺上床，却一直睁眼把人望着。”

　　梁雨彤突然扬高语调：“你自以为是为我好，对错都由你说，结果却要我承担！”

　　“该啊。

　　这一幕让陆宴臣想起去年，姜予眠被送入医院时的状态跟现在别无二致。”

　　姜予眠不断后退, 胳膊撞到墙边，才发觉自己无路可走。

　　梁雨彤忽然捂住耳朵，不愿听她说：“你就是在狡辩！

　　陆宴臣妥协：“等你睡着我再走。”

　　起初他没打算踏进那扇门，姜予眠却跟他一样站在门口不动。那我告诉你啊，我没办法走出去上学，没办法参加高考，甚至这辈子再也不能怀孕。

　　陆宴臣思索道：“难道她的病因，还是跟梁雨彤有关？

　　穿着校服的女孩走在大街上，被一道惊叫声吸引。”

　　她双眼充满血丝，右手在左手背上用力抓出一道道血痕，嘴里还不断念着：“你现在很得意吧，穿着漂亮的衣服，跟着有钱人生活，未来一片光明。”

　　她瞬间红了眼眶，一遍又一遍道歉，再也无法跟梁雨彤争论。

　　“谁叫你要乱说话？

　　陆宴臣高大的身影挡在姜予眠面前，她望着他，嘴唇不断启合。”

　　梁雨彤加注在她身上的罪名不对, 她不能承认自己没犯过的错。

　　女孩绝望地流泪。

　　经过转角，姜予眠蹲在楼梯间，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平稳的呼吸声从床头传来，陆宴臣起身，动作温柔地替她捻好被角，轻脚离开。”陆老爷子当场反驳，“不行，眠眠住在家里，我们才能时刻关注到她的情况。

　　梁雨彤怨怪道：“如果你那天没有告诉我，或许我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不在冲动之下去找他对峙，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意外。”

　　“所以你把一切怪在我身上？

　　姜予眠冲上去将人抱紧：“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伤害自己。

　　陆宴臣闭了闭眼，拉她进屋：“今天很晚了，先睡一觉，其他事明天再想。

　　在陆宴臣禁止议论后，外面的声音少了，但陆习还是会跑过来：“姜予眠，我哥说你病情复发，你不会又变成小哑巴了吧？”

　　陆宴臣柔声哄道，陪着她整夜未眠。

　　见这一幕，姜予眠瞳孔放大，连忙冲上前阻止：“彤彤，你在干什么，”

　　梁雨彤充耳不闻，像是没感知一样用力，一遍又一遍自残。

　　“所以你觉得，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

　　但这一年来，梁雨彤始终无法踏出家门迎接新的生活，梁父梁母心疼女儿，也不舍得强迫她，心想等时间长了，记忆淡了，或许能慢慢好起来。她的理智崩溃，陷入魔障，“我去找他分手，我去跟他吵架，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

　　梁父告诉她，梁雨彤在遭遇那件事后产生严重抑郁症，最初只是极度地沮丧，他们用药物对她的病情进行干涉，勉强维持平和。

　　她跑过去想救朋友，梁雨彤却忽然从地上坐起，当着她的面划伤自己，胳膊上、身体上全是血。

　　-

　　书房里，闭目养神的陆宴臣突然被隔壁传来的尖叫声唤醒，他推开椅子迅速起身，只见被噩梦惊醒的姜予眠蜷缩在床头哭泣。”

　　陆宴臣沉声道：“一堆人关注她，对她的病情并没有好处。但现在，姜予眠跟梁雨彤见面之后不愿开口，同样是心理原因。

　　梁父走到姜予眠面前：“彤彤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来看她，只会令她想起往事，刺激她伤害自己。

　　她像站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反手紧抱住男人精壮的腰，紧紧将他攀缠。

　　姜予眠心慌意乱，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 欺骗你的人是孟州，伤害你的人也是他。

　　陆宴臣朝她走来，伸手勾住后颈，将人揽入怀中。”

　　“那是她的记忆，她的朋友，我们无权干涉。当她因为校园暴力被众人排挤时，彤彤是唯一一个愿意走近她的人。她鼓起勇气跟梁雨彤对视, “是，可他伤害了你, 难道不应该吗？”

　　姜予眠制不住她，被她狠狠推开。

　　梁父沉重摇头，朝她摆手：“既然你是彤彤曾经的朋友，为她好，就不要让她再看到你。”

　　提到病情，陆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擅自带她去见什么朋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色已晚，陆宴臣只能将姜予眠带回家。

　　梁父扭头看到坐在外面的两个年轻人，无奈叹气：“你们走吧，不要再来。”

　　她想否认，想挣扎，却被堵住嘴巴，双手被捆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就在陆习尝试跟她沟通的时候，陆宴臣突然出现在门口：“陆习，你在干什么。

　　祁医生得知经过，再看姜予眠的情况，神色显得凝重：“她的病可能复发了。

　　以前的彤彤不是这样的，她们从未吵过架，还约好一起上大学。”姜予眠唇瓣翕动，用力地呼吸，“那时候你成绩下滑，几次因为孟州伤心难过，我作为你的朋友，难道应该眼睁睁看着你越陷越深吗？”

　　陆宴臣沉声道：“她需要清静。

　　或许梁雨彤说得没错，要不是她多嘴，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姜予眠轻度自闭，梁雨彤重度抑郁，谁都刺激不得。”

　　当初他们查到梁雨彤跟孟州的事，一个高考前入院，一个高考前入狱，自然排除了他们伤害姜予眠的可能。

　　陆宴臣转身看向她：“不敢一个人？

　　画面一转，变成下雨的早晨。

　　陆宴臣带她返回景城，一路上，姜予眠没说过一句话，又变回当初那个小哑巴。”

　　男人守在床边，女孩乖乖闭上眼睛。”

　　他问了几句，姜予眠勉强回他一记眼神。”

　　当时她并不知道梁雨彤已经跟孟州发生关系, 加上这件事，孟州的行为可算是罪大恶极。

　　抑郁症发作控制不了的时候，梁雨彤会悄悄躲起来划伤自己，因为是冬天，衣服穿得厚，一直没发现。

　　陆宴臣蹲下身，递出干净纸巾替她擦拭，很快意识到她不对：“眠眠，跟我说说话。

　　“你来找我不就是好奇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吗？

　　陆宴臣一直跟随在她身后。”

　　去年姜予眠在他们的保护和治疗下逐渐敞开心扉，但那段未恢复的记忆对姜予眠来说一直是个隐藏炸弹。

　　漫长的街道在眼中褪色，她吓得逃跑。她好奇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裙子的长发女生从高高的楼梯上滚下来，身下红了一片。”

　　她的声音像炙热的滚石，碾压在姜予眠心头，近乎一种窒息的折磨。”

　　姜予眠眉头颤动，拼命忍着落泪的冲动，伸手贴近房门，又在距离咫尺的地方停下，转身离开。或许是因为今天耗费太多心神，她很快入睡。”

　　姜予眠摇头，再也不愿开口。

　　病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中途不时有人来打扰，让姜予眠无法静心休养，陆宴臣主动对陆老爷子提出照看姜予眠的要求。

　　“砰——”

　　反锁的房门从外面被破开。

　　“撕拉--”那两人当着他的面将她的希望撕碎，像雪花一样洒落头顶。

　　最后梁雨彤被送往医院，姜予眠守在病房外，身体还在发抖。”

　　“全校第一，前途无量，可惜了啊。穿着校服的女孩抱紧装着文具的笔袋撑伞出门，笔袋透明那面贴着高考学生最重要的准考证。

　　姜予眠精神不佳，陆宴臣替她向学校请了长假。”

　　而她只能灰头土脸，躲在无人的角落，苟延残喘。”梁雨彤仰头大笑，“但你知不知道, 要是我那天没听你的话去找他，我不会跟他发生争执，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更不会……”

　　更不会因为流产终身不孕。”

　　在家中时，他跟那个姓陆的年轻人心平气和聊了聊，知道姜予眠跟女儿曾是高中好友，来这里没有恶意，但他绝不可能再让两人留下。有次梁雨彤晕倒在他们面前，送去医院才知道，她竟在自残。

　　梁父跟陆宴臣将两人拉开，梁父熟练地用布条把梁雨彤双手绑起来。”

　　她质问：“哪怕晚一天知道，哪怕争吵的地方不一样，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默默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