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大清早就炖上啦,几个时辰的闷炭小火慢炖,中间不开盖不加水,端的骨酥肉烂。
临近晌午,日头晒得热辣辣的,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威严。
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在门口僵住,眼睁睁看着路过的衙役们也随着骂声缩脖子。”
谢钰从善如流,“也好。
这光明正大装傻的举动直接就给谢钰气笑了。
霍平小声道:“宋推官……可能不大方便,卑职觉得不如改日再送。
不过话说回来,真好摸啊……
谢钰被飞起的纸灰呛得咳嗽两声,转身将铜盆放回洗脸架,“早上慕笙离开之后,还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吗?”
谢钰的脚步顿了顿,“怎么不先送去给宋推官?人都死了还上树,摆明了寻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查查查,查你奶奶个腿儿!”
“呃,”马冰提出建议,“我看你们好像现在也不太方便回去,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去我那里用午饭,顺便再聊聊案子。
但说不通呀!
谢钰的手微微有点凉,皮肤光洁,好似上等美玉,也不知怎么想的,马冰竟鬼使神差多摸了两下。”
谢钰迅速接受了建议。
最近开封城内干燥少雨,好几处都起了火灾,大家都很警惕。
马冰也仰头看着,喃喃道:“靴筒里的纸卷可能是被人丢进去的,那慕笙鞋底粘的那张又该如何解释呢?
谢钰的眼睛都睁大了,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错愕。
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回开封府碰见迎在外面的霍平时,还皱着眉头。”马冰问。
按照规矩,档案卷宗来了,必要先给他过目的。
掌柜的搓着手,“瞧姑娘您说的,楼下是大堂,后面就是伙房,又要给客人烧热水洗漱,这一天十二个时辰内怕不有十个时辰是开火的,全都是烟火气。”
“那你们有没有闻到烧东西的味道?
而慕笙鞋底的纸片是白色的,必然更容易发现……
若这么大咧咧洒在地上,他不可能看不见。
“狗日的,什么屎尿屁也往开封府丢,地方衙门都是吃白饭的吗?
那么,怎么才能保证一定是慕笙踩中,而不是其他人?如果突然出现焦糊味,应该会有人察觉。
谢钰又问:“他可曾与谁发生过龃龉?
谢钰抬手接住一张飞过的油纸,捻在指尖无意识摩挲,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马冰顾不得许多,忙伸手去接,怎料谢钰比她还快一步,先一步托住盆底,她这一把按下去,倒像是故意去按人家的手似的。
“山药莲子炖鸡,”马冰洗了手,用大手巾垫着开了盖子,顿时浓烈了数倍的肉香扑面而来,“最近正值换季,合该补一补,正巧我看大家也有点上火,这药补不如食补嘛,就做点东西吃吃,既满足口腹之欲,又强身健体,岂不美哉?”
开封府衙由府尹总领,其下文职设一通判、一判官总领辅佐,再往下便是负责具体事务的推官三人,其中宋推官主要负责狱讼。
“大人,马姑娘。”见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霍平松了口气,“大人,卷宗我放到您书房里去了。又有饭菜酒肉香,寻常人哪里分辨得出呢?
“呃……误会,都是误会。
两人贴着路边的荫凉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串联前后。”
莲子养神安心,山药补肺健脾,肥鸡温中补脾、益气养血,这样细细炖一锅,连汤带肉美美吃几碗,最舒坦不过。
还有一点是谢钰最想不通的:
据慕笙说,他今早和同住一家客栈的朋友一起出门,直到事发,中间大家一直没分开过。”
房间里只有这一个铜盆,早上慕笙肯定要用它来洗脸,也就是说,纸应该是在他离开后放进去的。
霍平脸上就有些尴尬,才要开口,就听一阵响亮的骂声从后院传来。
恰巧前面一家烧饼铺子不慎打翻了油纸,风一吹,四四方方的小纸片哗啦啦飞起,又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下了一场晴天雪。
“好香好香!
马冰跟着讪笑。
据慕笙说,鞋子是昨天刚买的,簇新,今早出门前他也看过鞋底,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有人陷害,那张纸片只会是从客栈到宫门口这段路上黏上的。”霍平吸着鼻子赞道,“什么这么香?
掌柜的为难道:“小侯爷,不瞒您说,这几日店里人来人往的,每日没有八百也有三百,又有各处来送饭送菜送果子的,小人就是有八个头也记不住啊!”
掌柜的还是摇头。
此时已经有不少油纸片落在地上,衬着深色的青石板路,十分显眼。”
马冰嗖地收回手藏在背后,脸上热辣辣的。”
马冰一想,这倒也是。”
有了铜盆灰烬这条线索,现在回想起来,他鞋底粘的小抄疑点更甚:
那纸片明显是歪斜的,边角差一点就露在外面,如果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必然会反复斟酌位置,怎么可能这样潦草?”
小老头儿还挺得意,美滋滋邀功,马冰就竖起大拇指狠狠夸赞了一回。
两人都有些尴尬,下意识撒手退开,那铜盆立刻向下坠去。”
廊下放着小火炉,炉子上炖着砂煲,热气顶得盖子咔哒哒直响,云雾般的水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香味席卷四方。”
马冰用筷子戳了戳鸡肉,嗯,软烂,又用勺子舀出一点浓白的鸡汤喝,哇,醇厚细腻,因撇去了肥油,一点不会腻人,等会儿吃完了肉,还可以用鸡汤煮一碗面吃吃呢。
油纸背面都印了店铺的红色印记,翻转间夺目异常,引来众食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刚进药园,王衡就站在廊下擎着大蒲扇朝她招手,“我给你看着火呐,一点儿没糊。
铜盆边缘有明显烧烤的痕迹,纸应该是在这里烧的。
好个以理服人!!”
马冰:“……”
这确定是文官?
马冰和谢钰忍不住异口同声道:“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如果是别人踩中,稍后核对字迹时不就露馅儿了吗?
要糟!
但……怎么做到的?”
一问三不知,掌柜的自己也有些局促,涨红了老脸,憋了半日才蚊子哼哼似的道:“那小人也不好乱讲嘛……”
见实在问不出别的,马冰和谢钰也只好先回开封府。
好些行人都避着走,也有不小心黏在鞋底的,便立刻弯腰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