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毛钱一片碎瓷,她觉得还是值,这东西虽然不如整瓷,但贵在便宜,将来几毛钱的随便卖大几千,那也翻了几万倍呢。
目前研究出的结果,釉里红的烧造温度是一千三百度,温差只允许十度,这就对窑工技术是很大的考验,很容易就烧造失败。
除了青花瓷,也有青釉碎片,黄釉碎片,以及霁蓝釉,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是瓷器底子。
谁知道没多久,几个喝街就来汇报,说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波人在收碎瓷片,时不时和他们抢。
其实初挽明白,刘四可能中间还吃了别的好处,这价格估计比六百低,不过她也不是太愿意计较这个。
初挽听着,疑惑:“知道后面来头吗?
她仔细看了看,这竟然是罕见的洪武釉里红!
她留心了下,说是最开始,动土的建筑公司还喊了文物局的人来看,不过文物局走了一遭,捡了一些回去,之后便说太多了。”
初挽听到“关”这个姓,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关敞,他可真够机灵的,上辈子也没见他收碎瓷片,这辈子估计关注着自己的动静,自己收,他也跟着收了。”
委托了刘四后,她也没太上心,没事便过去学校图书馆写论文,或者去打听下平安街挖掘的进展,现在总算有进展了,已经动土了。
初挽这么整理着,终于发现,里面果然也有釉里红。
说白了这些碎瓷片就是明朝时候的生活垃圾,包括官府宫廷的,也包括普通老百姓的,并不一定都是精品,也不受当时一些礼仪规矩的拘束。
这就是宝贝了,瓷器底子是带着款识的,带款识的价值就更大了,可以研究明朝底款了。
最让她心花怒放的是,上面很多都是带着字的!
这东西太稀罕了,当年两广总督耗费了多少人力,也不过做了五张象牙席,之后雍正下旨,就再也没有了。
初挽意外不已,她过来并没抱着很大期望,只是不想漏掉什么,但是没想到竟然碰到这么一个好物件。
至于卖,肯定是不舍得卖了,毕竟这世上估计就这么几件。
初挽拿到这件,自是如获至宝,看得爱不释手。
当下道:“这个东西,要是对方愿意卖,六百块可以拿下来,抽头依然按照老规矩,拿不下来就算了。
她明白,等过去这一阵,大家都醒过味来,不少人就会来捡瓷器了,到时候她未必能捡到好的,所以凡事都要吃头一份。”
他说的八个数,是八百块。
这时候,她安排的喝街的和铲子便都动了起来,那些铲子喝街的都在疯狂地给她找。
当下初挽不管,干脆直接翻倍加钱,让他们继续设法收,一定要尽可能多收,那几个喝街的听了,道:“行,有你这个翻倍的价,我们心里就算是有底了,我们先不用唱那么高,反正慢慢来,回头价格抬高了,咱也不怕。
这竟然是一件象牙席。
易铁生嚼着烧饼,道:“我让张师傅继续试着,他也较上劲了,每天都盯着窑研究呢。
这种碎瓷片上的一个字,搁以后拍卖会上,就足足价值上万了。
刘四压低了声音道:“本来那家人也没把这个当东西,现在可倒好,人乌央乌央地来看,都觉得是好东西,听说那个广东人出的价高。
但是朱元璋姓朱,爱红色,以红为贵,因此洪武年间,下令烧造釉里红,天子有所好,下面必然竭尽全力,所以洪武釉里红有其独到之处,加上品种稀缺,竟是釉里红中最为名贵的品种。”
初挽听着,也不是太相信刘四的话,不过她也犯不着自己跑去讨价还价。”
刘四一口答应:“那是自然!
文物公司不管了后,建筑公司就开始张罗着弄了车来拉。
对方数了数,足足二百多片,初挽给了二十多块钱。
到了第二天,她不敢耽误,连忙叫了几个喝街的,给他们看样品,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子要:“这种红色的,三毛钱一片,如果带字的话,四毛钱。
拿到那象牙席后,她也没太声张,就这么仔细地收起来,放到箱子底下。
除了明朝的瓷器,她还发现了一件汝窑花口盘的碎瓷片,足足巴掌大大碎瓷,胎质细腻坚硬,光泽温润如玉,釉面滋润柔和,通体纯净如玉,看着甚至有一种酥油的润感。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意识到这东西有什么用,民工拉着一麻袋废土沙石,里面混着名窑的碎瓷片就要扔了去。
反正好的她就可着劲儿给钱,给钱多了,那几个喝街的也都兴奋,特别急切地帮着搜罗。
这些碎瓷片五花八门,有官窑青花瓷,也有民窑青花瓷,相较于官窑的规整,民窑的画风质朴,也带有很强的民俗气息,画风随意,不拘一格,当然制作上也有一些并不够精良。
初挽拿着那碎片细细观摩,可以辨得出,这应该是一件釉里红缠枝碗的底座,造型古朴浑厚,胎质细腻,那釉里红的纹饰繁密,画风古朴,正是典型的明洪武特征!
要知道,有些名窑上等精品,世间少有,那断裂的瓷胎间都仿佛流动着几百年前手艺人的灵魂,就这么沉甸甸地摩挲在手中,都颇为欣慰喜欢。”
喝街的老李憨厚地说:“我听着,回头那个管事的姓关。
初挽只要带色的碎瓷片,一毛钱一片,头一天一个喝街的直接拎来了一大袋子。
不过这对于初挽来说,依然很有价值,可以研究明朝民俗,可以研究明朝民窑和官窑的不同,也可以研究当时民窑官窑烧造工艺的差别。
接下来,初挽闷头在家里开始捡碎瓷片了,大部分是两毛钱的,不过也有六毛的,甚至有八毛的,有几个特别出彩几乎整块的,她甚至给到了三块钱!为了那抽头,他们也都一个比一个卖力,可比自己去跑着收强多了。”
这话一出,喝街的都兴奋起来,搓着手,一个个马上扑过去到了工地上。”
刘四一听:“行行行,我尽量,我过去试试!
她委托了的好几个喝街的都闻风而动,帮着她收瓷片去了。
说起釉里红,宣德釉里红虽然名扬四海,但是如果论起最贵,其实洪武釉里红才是最精贵的。
第197章
看到这罕见的洪武釉里红,初挽自是喜出望外。
而这个时候,刘四也终于把那象牙席收来了,果然只花了六百块,初挽按照事先说的给了他好处。
谁知道将来呢,也许哪天她就捐出去,捐给博物馆,也许自己留着,开私人博物馆的时候当成个宝贝。”
要说多认识几个喝街的,以及那扫地皮的铲子,就是有这个好处,事业慢慢做大了,自己去和人接洽谈价格总归不好谈了,也不好出面。
要知道很多高仿做假的,就是利用这种碎瓷的底款,一个真底款,配上后烧造,就是行家也容易打眼。
第四张应该就是眼前这一份了。
要知道象牙坚硬,一般哪可能编织成席,据说编制方法是南方秘传,有一种药水来浸泡象牙,使其软化,之后劈成薄片编织,工艺复杂,造价自然极其昂贵,以至于崇尚俭朴的雍正曾经下旨不许再做了。
彼此都能拿到好处,这才是长久经营之道,他们做铲子这一行的,这种事做习惯了,没什么,只要别太坑人,彼此过得去就行。
当下初挽不愿意耽误,跟着刘四过去了大杂院,看了看货。
洪武是明朝开国一朝,这一朝的瓷器比起后面朝代其实粗糙许多,青花瓷工艺远不如后世精美,釉里红烧造技艺也不如宣德。
一看之下,却是诧异。
刘四带着初挽看的时候,又有其它人也过来看,听那口音,还有两个广东口音的。
确实太多了,下面到处都是,捡回去也没法收着,所以就不管了。
这个时候,恰好易铁生从景德镇回来了,正要和她报告下现在釉里红烧造遇到的问题,要知道釉里红是用氧化亚铜做着色剂,但是氧化亚铜在高温时就挥发了,一旦挥发,瓷器就成了白瓷,可如果温度过高的话,瓷器就会发黑,颜色也就不那么漂亮了。
这个时候,遇到合适的,就让他们去收,初挽给的抽头一般比行内老规矩更高一点。
这凉席背面是枣红色旧绫缎,边沿包了素色缎边,整个席面柔软细密,纹理均匀,颜色略泛白,透着莹润的光泽。
出了大杂院,刘四低声说:“看你意思,要的话,我估计八个数能拿下。
初挽让黄嫂先不要干别的,帮她分门别类整理,她自己也戴上手套,开始逐个清理这些碎瓷片。
象牙席古来有之,《西京杂记》中提到有汉武帝以象牙簟赐李夫人,所谓的象牙簟就是象牙席了,此物便是在封建时代的皇宫中,也是珍贵无比。
及至后来,初挽所知道的象牙席也不过三张,两张藏在故宫博物馆,一张藏在山东博物馆,那是昔年太监从大内偷走,之后卖给了在北京开办当铺的丁氏家族,又被丁家人带回老家的。”
初挽:“反正你们多钱收到,我就是翻倍的价格收你们的,能便宜收,算你们本事,挣了还是归你们。
接下来,果然关敞底下的人开始和初挽抢起来,彼此都在疯狂收购,在一阵较真之后,关敞好像领悟了,开始避着初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尽量别砸对方买卖,反正各收各的。
而就在这种疯狂的瓷片搜集中,她搜罗了五花八门的各种瓷器,有些是明初的,有些是后来的,斗彩,甜白,黄釉,各种名贵品种几乎应有尽有。
初挽迅速将这片挑出,又看了看别的,陆续发现了一件四季花卉纹的碎瓷片。
她摸了摸,席面柔软,且很薄,薄如竹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