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几人听罢，也先后告辞。
孟晖却不理他，当即拂袖而去。
一天只有几道菜而已，照如今师家好味的体量，不过九牛一毛，能换个知恩图报念旧的好名声，值了。大家说过也就算了！只是个子略抽条了些，去了去奶膘，其实身子骨可结实呢！”
他越说越气，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一直没说话的孟晖忽出声道：“圣人有言，有教而无类，三人行必有我师。
她的身材更加高挑，五官间的稚气褪去不少，饱满而圆润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成熟和老练，目光也越发锐利。
到的时候上午的课业刚结束，裴远山回这边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学生。
孟晖也看见了她，当时还愣了下。
而当初王德发发难，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孙良才私底下确实帮了忙。
她裹着一件淡紫色的缎面袄子，白色的绒毛簇拥着下巴，越发显得娇俏，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嫩桃花，灼灼其华。
天道不公！如今我一顿都能吃两碗饭！
他答应了别人要尽快下场的，时间紧迫，哪里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与此等俗人舌战？
简直荒唐！
孟晖此举越发令同窗怒不可遏，忍不住狂追几步，指着他的背影跳脚骂道：“简直岂有此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名声这种东西对商人而言可太重要了。”
他也曾经想拜裴远山为师而不能，可既然不能，也就认命读书，却不曾迁怒于旁人。
为了保全秀才公们的脸面，师雁行资助的事并未对外张扬。
在他看来，此等言行属实卑劣！”
那几人被他三言两语戳中心思，不觉面上做烧，又有人恼羞成怒。
估计再这么下去，成年之后就能看见腹肌了。
自己非但不能回报万一，反而还要对方体恤，主动帮忙维持这可笑的自尊……
其他几个秀才不知原委，纷纷还礼。
而给孙母送菜，也是当初师雁行主动提出的，怪不得别人。”
“就是这话，况且这是裴先生的家事，与我等何干？
“站在雪地里做什么，还不进屋找你师娘？
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抽条的时候，才几个月不见，这位少掌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人情，师雁行认。”
孟晖却冷笑出声，盯着方才抱怨的那人道：“你既然满腹怨言，何不转头说与裴先生听？
她装着不认识孟晖的，而孟晖在感激之余，却也感受到了淡淡的羞耻。
实为大恩。
见她登门，宫夫人喜得无可无不可，拉着手左看右看，直说瘦了。
眼见不妙，那几人便跳出来打圆场。
可那通身的气势凌厉非常，足以掩盖性别和年纪所带来的些微劣势。”
他为人肆意而畅快，从未主动掩饰过这份师徒关系。
“况且一小小女子……”
他们这些人尚且不能拜入裴门，那一个女流之辈，一介商贾而已，如此低贱不堪入目，却能得到他们所不能的！”
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嘟喃道：“这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况且如果只因为孙良才不够热情就断了给孙母送菜，若叫外人看来，难免有攀了高枝，喜新厌旧之嫌。
孙良才此举确实有些凉薄，但真要说起来，对方也没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
等师雁行和裴远山进屋了，那几人才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之前我便曾听说先生好像收了个女弟子，没想到竟是真的。
风雪越发大了，从车帘子缝里钻进去，师雁行顺手紧了紧羊皮袄子。
“孟兄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他们虽未对裴远山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但是确有师徒之谊，也算是半个弟子。心里难免疙疙瘩瘩的。
临近晌午，师雁行干脆先带着胡三娘子去买了新鲜的瓜果菜蔬，再去拜访师父师娘。实非君子所为。
虽说士农工商，可自己如今能够心无外物，专心读书，确实是受这位少女的恩惠。前倨而后恭，闻之令人发笑！我等十数年来寒窗苦读圣人书，怎能妄自菲薄，与商贾之流为伍？
裴远山看见她明显很高兴，语气也十分亲昵。
师雁行笑了笑，目光落在裴远山身后的几个学生身上，冲他们微微行了一礼。尔等自甘堕落，对得起圣人，对得起陛下吗？
何况照这么算下来，他们岂非与商人师出同门？”
“竟是此人？
孟晖便道：“先生今日有客，学生便不打扰了。裴先生品性高华，行事不拘小节，颇有魏晋风流，能得他收入门下者，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诸位怎好如此背后议论？
谁成想那商女却做到了他们不曾做过的事！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忒刻薄！
孙母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又有基础病在身，不怕说句不好听的话，还能再活多少年呢？”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尤其注重养生之道，现在她即便再忙，每日早晚也会固定抽出几刻钟来锻炼，或是随着胡三娘子打拳扎马步，或是拉弓锻炼臂力和核心肌肉群。
师雁行避开，只受半礼。有日常吃的那些东西，放到城外不知能救活多少穷人了。
“是啊……”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孙宅，一时心潮起伏。
她从来不轻易承诺，但只要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便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是师家好味的掌柜！
“你！
毕竟虽有孙良才贪便宜给母亲办寿宴在先，可后面双方相熟确实是起于利益交换，是她有所图谋。”
说话那人微微皱眉，显然，心里有些不大自在。”
“玩笑，玩笑而已，不如大家等会儿一起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哎呀，不过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
他们这边的内乱，师雁行和裴远山全然不知。
宫夫人失笑道：“两顿饭倒也罢了，民以食为天，就是要多吃饭才好呢。”
“你竟不认识她吗？”
论理儿，胡三娘子讲这样的话着实僭越，但她性情耿直，又满腔热血向着师雁行，深知她一路走来多么不易，故而见孙良才一家如此凉薄，难免心灰意冷。怪到我说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不是错觉……可这么一来，不就是商户了？
师雁行笑道：“哪里就瘦了？
县学也快放假了，转过年来二月就是县试，而且又是大考之年，紧挨着八月乡试，县学内许多秀才也是蠢蠢欲动，想要下场，故而最近找老师请教的人颇多。自古士农工商泾渭分明，又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师雁行远远瞧了眼，竟看见了熟人，正是三名资助者之一的孟晖。”那人被气个倒仰。
你不屑与商贾为伍，可偏偏裴先生收了商人为徒，说到底不就是对裴先生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