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病愈有望，景顺帝终于松了口气。

　　到了三月，华阳改成十来日才梦魇一次，人开始恢复一些精神，愿意去御花园逛逛了。”

　　陈廷鉴：“我明白，就是怕他真的朝公主摆脸色。

　　如果这两个多月华阳过得很舒服，她真的是故意不想出宫，华阳或许还会对陈敬宗有些惭愧，可她并非如此。

　　换成刚成亲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在乎陈敬宗是不是生气，可在经历过两年相对恩爱的生活后，陈敬宗突然摆出这种姿态，华阳不太习惯。

　　陈廷鉴：“你那是什么态度？

　　陈敬宗的目光落在华阳脸上，就像黏住了一样，几次移开，很快又情不自禁般移过去。

　　景顺帝再看向病中的女儿。

　　孙氏、俞秀眼眶都红了，罗玉燕没那么多愁善感，却在看清华阳的消瘦后而震惊失色。”

　　华阳摸摸小姑娘的头，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后还常来找我玩。

　　景顺帝哼道：“回去吧，华阳病愈之前，你都不必再进宫。

　　华阳沉默了。”

　　陈敬宗：“不敢。

　　次日，陈廷鉴早早起来，派人留意老四那边的动静，要管事知会老四出发前先来春和堂一趟。

　　华阳垂下眼帘，小声道：“我已经好了，而且，再不回去，就怕驸马他们继续牵肠挂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早过了他往年选秀的时机，景顺帝干脆不再惦记这个，明年再选也是一样的。

　　华阳默默地打量他。

　　根据陈敬宗刚刚在宫里的表现，华阳以为他一上车就会将她抱到怀里，会亲她，再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大好了。

　　华阳余光扫过朝云，还是将手递给了陈敬宗。

　　景顺帝闻讯赶来，华阳再红着眼圈把南康的话重复一遍，无地自容地道：“父皇，不如您还是送我回陈府吧，也免得京城百姓都诟病我这个已经出嫁的公主还久住宫中，贪图父皇的宠爱。

　　景顺帝不好再劝，看向戚皇后。

　　如母后所说，陈敬宗确实瘦了一圈。从小你就一心跟华阳比，女儿家心性，朕不跟你计较，可华阳病成这样，你做姐姐的不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跑来冷嘲热讽！”

　　孙氏：“你总是这样，就你是个人物，儿子们都沉不住气，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吧？

　　华阳耳垂微热，这人以前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得都很规矩得体，今天马上要团聚了，他怎么还管不住了？”

　　孙氏：“那我这个边远小城出身的老婆子是不是也该先把你当阁老，然后才是丈夫？

　　华阳忽然又有点习惯了，上辈子两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讽我我讽你。

　　早在朝云跑了的时候，南康公主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结结巴巴地道：“父皇，我，我只是跟妹妹开个玩笑……”

　　景顺帝：“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跟她开这种玩笑？

　　她笑了笑，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早知你不想见我，我何必叫你折腾这一趟，自己回来就是。

　　陈廷鉴、孙氏都在。

　　景顺帝看着女儿虽然恢复红润却依然清瘦的脸，不舍道：“不急，再住一段时日吧，彻底养好了再说。

　　可陈敬宗夜里喊她祖宗喊得那么亲，这会儿竟然一点都不心疼她，还跟她耍脾气。”

　　华阳：“我看你很敢。”

　　景顺帝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女儿的手道：“盘盘莫急，朕已经派人去寻李太医了，还有其他名医，肯定能治好你的。

　　孙氏看到儿子，高兴道：“公主已经病愈了，皇上叫你明早去接她。”

　　陈廷鉴：“你以为公主愿意？”

　　陈廷鉴：“他连埋怨的想法都不该有，他在公主面前，先是臣再是夫。

　　这两个多月，陈敬宗从开始的两三天进一趟宫，随着她的病情缓慢好转，他也变成了只在休沐日进宫探望。

　　然而出乎华阳的意料，陈敬宗只是坐在榻座另一头，抿着唇角，英俊的脸因为变瘦而越发显得冷漠无情。

　　马车停在了陈府前。

　　元宵节她戴着这镯子，刚刚好，行动间镯子会沿着手腕微微滑动，却又不会掉得太低，妨碍了手。”

　　陈敬宗：“随你怎么说。”

　　华阳乖乖地点点头。”

　　陈廷鉴：……

　　孙氏一拍桌子一瞪眼，去了内室，门都没给他留。

　　华阳下车时，陈敬宗已经站在了旁边，不远处，陈廷鉴等人都出来迎她了。”

　　戚皇后默默地听着，太子则赞成父皇的话。”

　　陈敬宗没有回应，头往另一侧偏，似乎连她的衣角都不想看见。

　　吃过早饭不久，管事来了，尴尬道：“阁老，驸马不听，上车就走了，我也拦不住他。

　　景顺帝忽然明白过来，女儿是想驸马了。

　　陈敬宗依然骑马跑了一个时辰才从卫所回来，得知母亲找他，他先去了春和堂。”

　　陈敬宗嗤了一声。

　　当然，这都是她自找的，她不后悔。”

　　马公公即刻去安排。

　　朝云见了，立即跑去乾清宫跟景顺帝告状。

　　华阳猜测道：“因为我在宫里住了太久，生气了？

　　这是思念太深的表现，景顺帝、戚皇后都笑，就连十三岁的太子也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陈廷鉴摆摆手，叫他退下。

　　陈府。

　　陈廷鉴沉着脸。”

　　景顺帝沉着脸看向另一个女儿。她病了这么久，一是身不由己，二来也是体恤咱们，真回来，皇上责问是不是咱们照顾不周，你担待得起？”

　　陈敬宗回了她一声低笑，极尽嘲讽。

　　寒暄几句，华阳坐上步辇，带着陈敬宗出了宫。”

　　陈敬宗：“没什么态度，人家是公主，就是一直都不回来，我这个驸马也只能受着。”

　　景顺帝便吩咐马公公：“派人去陈府，让驸马明早来接公主。

　　陈敬宗将她扶上马车，他再跟进去。”

　　言罢，他转身就走。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华阳望着她，忽然拉起被子抽泣起来。

　　华阳马上反应过来，眼前的陈敬宗才是真正的陈敬宗，之前只是在作戏给父皇母后看。

　　孙氏叹道：“咱们这个家，老四才是最担心公主的，换成你生病，我也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守着你，他被拦在宫外，见不到人只能光着急，心里不憋火才怪。

　　但华阳已经尽量暗示他放心了，她在父皇母后面前装可怜，单独与陈敬宗说话时，她神色轻松还会调侃他几句，因为她知道陈敬宗没必要对外透露这些。

　　华阳神色凄楚：“父皇，我这病，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

　　下车后，她神色如常地与公爹等人寒暄。”

　　南康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委委屈屈地告退。

　　现在呢，她放下胳膊，那玉镯就直接划到最底下，套上半个手掌。

　　宫里，陈敬宗先去乾清宫给景顺帝请安，没多久，戚皇后、太子陪着华阳过来了。

　　毕竟是才成亲三年多的年轻夫妻，哪有长时间分开住的道理？

　　.

　　四月初九的傍晚，华阳陪父皇、母后、弟弟用过晚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想明日出宫。”

　　南康脸色苍白，只能跪下请罪。

　　陈廷鉴无奈，一个人在前院歇的。

　　戚皇后这才笑道：“是该回去了，最近几次见面，我看驸马也瘦了不少。

　　婉宜更是扑到华阳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四婶，我好想您。

　　父皇母后一直都把她当乖巧可爱的女儿看，他们也不希望她对国事感兴趣，而当这样娇养的公主生病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怀疑她在算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