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得那么矜贵,有一身褐色弟子服也盖不住的骄傲,她的灵魂在透过她的身体熠熠生辉,因为她敢去用尽一切办法,抓住她想要的东西。
蓝印宗的大小姐何其骄傲,被这样对待就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她舍了脸皮和名誉来刀宗苦求攀交情,难不成就是为了成全这一对至死不渝的鸳鸯吗!”花朝嗓子干哑,此前分明是轻灵温和的嗓音,此刻变得如同老鸦啼叫。
是她……不知好歹吗?
她怕谢伏说,他还有未报的母仇。
但是她还能听到。
“我想出去了。
她一语双关,不断地重复道:“把我放下吧。
是的,是翻天覆地。
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她知道,这一刻她丢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包含她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的“自我”。
她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让她的如意郎君低低头,她甚至能容忍他的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
“他明明只要点头就能出水,你也能跟着他一起鸡犬升天,怎么?
她说得无比急切和卑劣,因为生怕再晚一刻开口,便是背弃。只求大小姐能求个情,放过我的道侣。
她不敢去认真看她的神色,她能感觉到谢伏终于将她放下了。
那瞬间的寒冷和刺痛将她灼烧得感知回归,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在水中痛苦挣扎。”
她起身怒而转头,对着迎过来的刀宗大小姐道:“告诉你父亲,这人怎么处置,随意吧!
他始终紧紧抱着花朝没有放手,不让她去听那些人的话。
花朝从说完那些话之后,就一直闭着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守牢的侍从听到了她的话,会去告知红衣女修的。
可是最先撑不住的,却是一直只有小腿泡在水中的花朝。
她可以自己背弃自己,她必须自己背弃自己,至少这样,她还能粉饰太平地告诉自己,谢伏没有背弃她,是她自己坚持不住了。
“我受不了……”花朝顿了顿,眼泪冲刷着她惨白消瘦的脸蛋。而她若没了那些,她还有什么?花朝猛地睁眼,看向谢伏的后背。在红衣女修的一句句打击之中,在谢伏每时每刻都在流失的生机里面自我否定。你不会还想让他舍命为你坚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吧?”她说。”她把自己说得贪生怕死。
但是花朝没料到,这一次来的是蓝印宗的大小姐。”
“谢伏,你有种!
“把我放下吧。
她从最开始的恐惧背叛,变得麻木,到现在她甚至在自我怀疑。”
花朝死死瞪着眼睛,看向谢伏。说你愿意。”
“你撑不住了。
谢伏声音透过嗡鸣的双耳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月镜花的虚妄,传进花朝的耳中。
她怕那个曾经亲口同她对天许诺的人,亲手打碎他们之间的一切。”
花朝一口一口,将她的真心碾碎,全都和着血腥,吐出体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撕扯变形。”
什么?
红衣女修来了好多次,最开始是饶有兴致,恶意出言刺激。”
“哼。
“我知道你在记仇,”谢伏对蓝印宗大小姐说,“我可以自绝谢罪,当初在蓝印宗不是故意辱你。
她不敢告诉谢伏,她生在仙山,长得娇贵,却其实不怕疼,也其实不怕死。
这期间也有蓝印宗的人来过,说的意思都和那个红衣女修的话差不多。我从小到大,向来得不到的东西只会毁掉,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哈哈,行,你有种!她自认为即便是有,她也会是他往后最爱的一个。”
蓝印宗的大小姐勃然大怒,她本就不是要和谢伏算账,她的情意连花朝都能看得出来。
她甚至已经忘了,最开始是谢伏贪心不足,取赤炎地火心切,才将她连累到如此境地。
每次有人来刺激谢伏,贬低花朝,甚至干脆要花朝去死,谢伏才会睁开眼,凶狠地看过去,或者骂那人滚。花朝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和否认。”
她终于说出了这些,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她勉力压抑着自己的气息,免得让谢伏听到她的翻天覆地。
很快她被一条手臂捞起,再度从水中抱了起来。”
红衣女修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花朝的心上。”
她说完便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前要开口劝,但是她一迈步,直接被锁链拌住,跌在了水中。
但是那个要谢伏低头娶她的大小姐,始终没有出现。我错了。”
蓝印宗的大小姐怒吼道:“但是你做梦!
是她拖累了谢伏,是她要害死谢伏,是……他们曾经亲口许下的一生一世的诺言,害谢伏落到了这种境地吗?
谢伏在水中,狼狈不堪,却字字坚定,“我可以以死谢罪。”那大小姐说, “你也不过如此嘛,现在知道认错了?
那她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了。你自己倒是不怎么沾水,但你马上就要把他拖累死了,你看不到吗?”
花朝泪如雨下,口中说着理解的话,但是每吐出一个字,嗓子就更哑一些。
“娶她吧。”花朝摸着谢伏的脸说,“你撑不住了,你还有仇要报,有事情要做,你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花朝却已经如同枯木,她放弃了她自我,她变得空洞如木偶,攀附如女萝。
花朝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后悔,她不该抛下一切和谢伏走的,但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
但是他竟然死都不愿意和自己成婚!
他还想用死换取那个女人活命!
她闭上眼说道,“我受不了这种苦,你说好的,不让我受苦……谢伏。
到最后她的面色越发阴沉,对花朝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这就是你的爱情?
她的世界会从此翻天覆地。”
她强颜欢笑,端起大方的仙女架子说,“其实你娶了蓝印宗的大小姐也没有关系的,毕竟她对你的助力会很大。
难道她要求伴侣绝对忠贞,是错了吗?
她无法想象,谢伏是怎么承受着这种反噬,还坚持抱着她不放的。”
花朝说,“我们曾经的誓言,你不用在意了。
他走向了那个蓝印宗大小姐身边,花朝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甚至想要化为这池中的一缕幽魂,这样就不用看着谢伏朝着旁人伸出手去。
喉咙之中泛着血腥味,她一字一句,粉碎自己的认知,说道:“是我错了,我们不该坚持,其实没关系的。
“你做梦!
是她……不自量力吗?
花朝紧紧抱着谢伏,哭道:“你快叫她,让她回来!
是她不识大体吗?”
“是的。”
“我自绝于此,给你谢罪,你想我怎么死都行,但你能帮我将她送回清灵剑派吗?说你愿意……”
“说你愿意啊……”花朝声音哽咽。心脏突然在一片死寂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撞出她的胸腔。
要她乖,要她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