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锦茵站在一旁,看看三夫人又看看长舟。
翌日清晨,翠微进来服侍,瞧一眼桌上灯台,知道寒酥又一夜未眠,她压下劝阻的话,脚步也轻浅,默默送来早点和一壶提神的茶。
沈约呈缓缓舒出一口气,亦从初闻的惊愕里缓过来些。他放在指间的瓷杯不知道怎么碎了,此时正四分五裂地躺在桌上。
三夫人强打起精神,问:“锦茵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姐姐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之后,封锦茵在门外探头探脑了好一阵才迈步进来。”
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封岌已经起身,大步往外走。寒酥坐在窗下抄书,她清瘦的影子和红梅一起,嶙峋而挺拔地映在窗上。
“去拿。”
封锦茵抿抿嘴:“今天早上表姐过来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一两句。她拿着这个璎珞坐在窗下,微微出神。”
屋内侍从们无不膝颤,齐声应“是”时,语气里藏着一丝惧意。”翠微解释。
寒酥回到朝枝阁后,心情异常平静。”
封锦茵也不再多问,挽着苏文瑶的手朝花园那边走。您这手上伤着,我就没给您拿。”
寒酥福了福身,也不并等屋里的人应,转身往外走。
封岌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望着寒酥。
封岌将擦手的巾帕随手置于一旁,望着寒酥离去的背影,眼前仍然是寒酥刚刚看着沈约呈的目光。”
封岌突然开口:“表姑娘说话要考虑清楚。”
翠微笑着回话:“奴婢办事迷糊,给表姑娘买错了书,得再跑一趟。
第19章
沈约呈陷在惶惶不敢置信里。
今日她确实有些累,尤其是手上疼得厉害,不太想出门,才让翠微自己去。这是寒酥自己说出来的,若是特意隐瞒呢?
寒酥目光微闪,望向他。
三夫人心里咯噔一声,事情传出去了?”寒酥坐在书案后,仔细研磨着墨汁。我们是活在今天,还要珍惜未来!
窗台上摆着一瓶红梅。
翠微欲言又止,背上书箱往外走。
“这次要的书特别急,明日晚上就要。”
——让她自己待着吧,别再一遍遍逼问这孩子了。”翠微道。这婚事不成了该怎么对外解释?
侍女已经走到门口了,三夫人又将人叫回来:“罢了,不用去了。两位夫人亦是不解。”
“我听说表姐和三哥不成了?快拿巾子来!
寒酥确实没有想到沈约呈会是这个反应,她有些怔然地望着他。但是不能因为你说的原因拒绝我。”
沈约呈越说越坚定,星眸中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我、我……我只会觉得你很坚强很勇敢!
寒酥迟疑了一下,这才放下笔。”沈约呈望着她皱眉。
“应该派人去接你的……”沈约呈有些语无伦次,还有些后悔。”
三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说:“如果说起过去的经历让你难过、难堪,那你就不该说。
侍女来禀告封岌身边的人来了,三夫人赶忙出了内寝。
三夫人心口狂跳,她望着寒酥的目光几经变幻,:“小酥,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暖日将落时,她将抄好的书收进箱笼交给翠微,让她送去青古书斋,再拿来新的活儿回来。
一片死寂中,一道清脆细响。
封岌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动作缓慢却力度不轻地擦了擦指上的血。你也是个诚实的。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三夫人长叹了口气。”沈约呈突然说。”他眉眼间染上往日的笑容,还有几分春风化雨的温柔。可那时候他并不认识寒酥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有派人去接的机会。她正犯难该怎么对外解释,赫延王可真是及时雨!她迅速收回目光,垂首道:“寒酥告退。她打开长条小木盒,不见什么药材,只见厚厚一叠银票。真的因为这个?
她说:“辜负三郎青睐,寒酥不配。”
大夫人在心里猜着封岌是因为她挑人不利而气愤,还是怪沈约呈贪恋儿女情长?是我的错,我不该追问……”
寒酥望着他,慢慢皱眉。
翠微回来时,书箱里却是空的。
封锦茵凑过来,追问:“表姐真的有心上人啊?他人将要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封岌看着那撮积雪落了地,沉声开口:“今日之事谁也不可向外传出半句!
屋内的几个侍女个个低着头,面上不显,实则个个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夫人顿时头疼。
在寒酥望过去的那一刻,封岌抬眼望过来。愿三郎他日另觅佳人。”
寒酥始终不看封岌,也不听他的劝。
沈约呈想也没想就追出去。
良久,当寒酥和沈约呈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封岌收回视线,才发现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小心翼翼地睥着他,似乎在等他发话。若说寒酥这边不愿意了,她还是要被议论不知好歹。”
“没有!封锦茵瞥她一眼,问:“不是刚出去一趟?他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寒酥说。”
大夫人喜出望外:“哪里哪里,是这孩子自己争气,我可不敢揽功!
长舟传话:“将军说表姑娘和三郎八字不合,这亲事成不了。
沈约呈不敢置信地向后退了半步。八字不合?片刻后,他又踉跄着朝寒酥迈去。翠微没读过书不识字,寒酥总不放心让她自己去,担心出纰漏。
甚至寒酥是为了避难仓促逃往京城,来前也未来得及告诉姨母。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寒酥和沈约呈亲事吹了。”她走过来。
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翠微尚未出府,迎面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封锦茵和苏文瑶。”
沈约呈懵住,意外之余不知她为何提到这事。幸……幸得一郎君相助。婚事可以不成,路上失身这种事情却万万不能传开,太损名声了。
寒酥坦然:“翠微不是一路护主的忠仆,而是我来赫延王府前临时从牙子手里买来的。
大夫人立刻“哎呀”了一声,急道:“二弟的手怎么划伤了!说是给笙笙的。
他想了想,说:“大嫂将约呈养得很好。
回去之后,三夫人令人去叫寒酥过来。”
大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没好好挑人。她嘴上碎碎念叨着:“这杯子怎么就碎了,赶快将这一套都撤下去,别再伤了人……”
寒酥迟疑了一下,才敢抬眼望过去。抄书这活儿,李叔经常要叮嘱些注意事项。
清风吹拂檐下的灯笼,聚在上面的一小撮积雪慢悠悠地掉落。”她问。大夫人的手一抖,手里捏着的茶盏盖也跌了。她淡然继续说:“我早已委身他人,担不起三郎青睐。”
他还说:“你是迫于无奈,这不是你的错啊!他再朝寒酥走近一步,望着寒酥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以因为觉得我不够好而拒绝,也可以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这璎珞是在她小的时候,姐姐送给她的。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才意识到那么远的路走过来要多辛苦。
灯火彻夜而明。
夜深人静,雪也无声。”少年诚挚的目光中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姑娘,衔山阁那边送来了药。
三夫人去博古架上取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孩子佩戴的璎珞。她说:“我与笙笙千里迢迢赴京,路上盘缠被盗身无分文。”
三夫人略松了口气。她皱眉问:“你听谁说的?陪了一会儿妹妹,就回到房间窗下抄书。大夫人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她努力应付着,实则什么也没听进去,最后匆匆回去。”
“你不该说的。
等翠微再次进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
寒酥突然有了一种心如止水的释然。
四目相对那一刻,寒酥心里徒然一紧。
“母亲。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若说沈约呈这边不愿意了,寒酥要被说成是被嫌弃了。”
三夫人嚯的一声站起来。
“你当时一定很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