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端方君子何为顶天立地何为尊重信任?他身边,也不再有她。
他身边是空的,没有人陪着他处理公事,也没有支撑不住枕在他的腿上睡着。
“这都快天亮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来?如今天下未定,我的性命关乎许多。同时骄傲让封岌永远不会去勉强寒酥,他要寒酥满心欢喜地接受他。”云帆问。
阵阵凉风拂面。要是让北齐人知道咱们将军不见了,这这……”
云帆原地渡着步子转了两圈,见他们几个都沉默着不说话。
封岌立在前厅的门口,看着已经摆满了农家用具的长桌,眼前浮现重逢那一日,寒酥扑过来抱住他,问他想不想她。明日的炎夏的凉风,却带着割心的寒。
长舟脸色微变,也不多问,立刻也牵了匹马去追。他沿着村后的小溪,缓步前行。
晚膳一荤两素,今晚的荤菜是一条鲫鱼。”云帆转过头去问长舟。”叶南说得笃定。
为什么要允她离开京城?有事喊我。”叶南皱眉。
封岌突然轻笑了一声。”封岌脸色平静,语气也淡淡。他偏过头去,一滴泪悄落。
“将军不会。”长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刚处理好安葬之事。
封岌慢慢拢起手掌,让残破的扳指继续割着掌心。明早就要出发,将军这个时候不见了可怎么办啊!在几次三番脑袋磕到桌面之后,他终于枕着自己的小臂睡着了。
十七年从军生涯,从至亲之人的惨死,再到身边人一个个地牺牲,他甚至对自己的战亡也有准备,曾笑谈葬身疆场才是一代将帅最好的下场。
片刻后,肖子林道:“先将将军出城的事情瞒下来。若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一定以为他正在专注地看着摊开在眼前的军事图,为战事筹谋。
没有牛肉。若有朝一日你再被劫持,城池与你相择,我不会为了救你放弃城池国土,也不会在天下未定前为你草率赴死。他觉得这样很好,肖子林和叶南都是多心了,他轻轻关上门出去。”
肖子林将右手握着的长剑腾到左手,道:“我先走了。”云帆拍了自己一巴掌,立刻跳下去,他迅速吩咐两个士兵分别去告知肖子林和叶南,再自己去牵了一匹马要去追。也是,将军这些年经历过太多身边亲近人的战亡。慢吞吞闪烁的星光映在水面上,让溪水幻浮着些流光。
长舟如往常那样跟在他身后。”
云帆说完这话,发现肖子林和叶南都转过脸来看向他。
残阳如血,将封岌高大的身影拉成很长很长的影子。
向来自傲的人,突然之间有巨大的疲惫山峦般向他砸下来,砸在他肩上、心上,让他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他人已经快走到厨房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他太纵着她?牛肉做得很好。他笑着说了一句“将军您继续忙”,端着食托出去。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托盘上空了的碗碟。”
“你怕将军杀长舟?”他赶忙跑进去,在屋里见不到封岌的身影,又快步跑出去,爬上木梯站在屋顶上朝远处望去,看见封岌纵马远去的背影。影子被拉长,也变得纤细了。
泼墨的夜色,尽力遮掩一切。
封岌慢慢抬起眼睛,透过拂动柳条的缝隙仰望着天幕中的残月。要是将军今日不回来了怎么办?”云帆说了这么一句,立刻翻身上马要去追。
“怎么了?
可是,这是对的吗?新换的。
可惜,云帆和长舟都没有追上封岌。
只有封岌自己知道,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帆端着晚膳送进去,先瞥一眼封岌的神色。
云帆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放下,说:“将军吃些东西再看。”肖子林抱剑应。
隔壁的卧房里有村长酣眠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将天下大业子民安康放在心中第一位才是我心中的将军!
溪流声让封岌的马速慢下来。那已经算不上人的双脚,左脚被烧掉一半,右脚更是从脚踝处便没了。
他自问,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肖子林抱着怀里的剑,说:“将军会回来的。他一脸茫然地问:“我说的不对?
他就应该锁着她,用他强硬的方式牢牢锁住她!”
其他人点头。
封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长舟,你也像肖子林这么认为?
小小的云邂村彻底掩于黑夜。
“将军!他坐在书案后,正在看摊开在面前案上的地图。因为太在意,希望她欢喜,尽量尊重她的决定。
“这大半夜的,将军不知道一个人骑马去哪儿了!
封岌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躺在掌中的那枚扳指上。”
“不错。
封岌见过太多死亡,死亡没什么大不了。
封岌就这样立在门口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也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若有那么一日寒酥宁愿自尽也不愿连累大局战事!
快马让云帆脸色涨红不停地大口喘着,他问长舟:“将军能去哪啊?
村长当初腾出来给他住的院子重新住了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陷入美梦,完全不知道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
云帆只好退下去。
他偏过头,望向身侧,又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腿上。最初还能远远看见封岌的身影,到后来彻底被甩到后面。他立刻坐直身子,望向大开的房门。
封岌立在门口,视线落在从白布下露出的脚。肖子林走了之后,叶南也道:“如果有事,也记得派人支会我一声。
“寒酥,我今日如此是笃定你我皆无事。”
云帆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马背上,他对长舟这话半信半疑。既然已经找不到封岌的身影,他们先赶回去坐镇,再等着封岌回来。”
长舟深吸一口气,道:“将军天亮前会回来的。
云帆歪着头望着封岌的影子,若有所思地说:“将军看上去也不是很难过?
封岌身边终于没了旁人,他还是如之前一样端坐在书案后。纵她恨他怨他永不真心接受他,至少……她会平安。
不多时,肖子林和叶南也追了来,得知封岌早已经追不到,几个人都皱起眉犯了难。”
“是!”
不同于长舟和云帆,肖子林和叶南都是领兵的将帅,不能跟在封岌身边。
“坏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望过去,看见封岌拿了筷子开始吃饭。晦暗的夜色里,随风拂动的柳条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
他再一次望向自己右手的拇指,拇指上空着,那枚墨绿色的扳指已经碎了。
封岌坐在树影下,看着凉风吹拂着柳枝。他漆沉深邃的眼底有血色泛滥。”
你心目中的将军?他眼前黑红一片,不管什么人什么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都裹着一层黑红之色。
云帆心想将军还能品评饭菜,果真是没有受太大影响。
两具被烧焦的尸体被白布裹盖着,皮肉粘连、骨血残缺,鲜血和污迹渗透了很厚的白布。”
封岌没说话,也没动作。他一边走一边下令:“交代下去,天亮启程赶赴溪萝州。
云帆问:“军队已经整理完备,一会儿将军还不回来怎么办?
可终究不是那一日的溪流与星月。扳指握了太久,断裂处的尖利早将他的掌心划得血肉模糊。这大军还要不要启程出城啊?
是这样吗?
又过了一阵子,云帆过来收拾碗筷,见东西都被封岌吃了,他心下更轻松,他端起食托来,没有立刻出去,他想着不能让将军一个人胡思乱想,故意笑着找话说:“将军,这厨子手艺不错吧?
黎明前的黑暗之后,东方悄悄划出一道鱼肚白,黎明将至。
云帆坐在杏树下打哈欠,困得快要挣不开眼。
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幕,周围伶仃的星星敷衍地眨眼睛。
突然的马蹄声让他一下子惊醒。他也不知道他们急不急,他心里急得要命,再问:“你们倒是吱个声啊!他再看另一双脚,也同样惨不忍睹。
行军打仗,主帅向来是重中之重,将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城,是埋隐患。
城墙之上,长舟、肖子林等人焦急地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