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九重仙楼

第161/296章

”

  “谁信你……”她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

  有那么一瞬,她担心睁眼后睡在身旁的男人已然不见。当日我若不撒点诱饵,怎么钓得到你这只狡狐。”

  语罢,男人起身披上外袍,挺括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

  清河香汗淋漓,不知所以,失神间乖顺地点了点头,闭了眼。骨节分明的手腕绕转着翠绿的茶汤,看着茶沫四起,沸水烟气升腾,云雾般缭绕在眼前。

  唿哨一响,狩猎开场。他看着她投怀送抱,对玄王暧昧侍酒。”

  “每年秋猎,可敦也要到场的。他独自坐于席间,眉目寡淡,清雅的素白袖边一敛,露出一双清瘦的手,将一捧幽香四溢的团茶拨碎,极具耐心地碾磨,点汤。

  他亦记得是何时开始留意到这个女子。”

  清河慵懒地起身,随意地轻拢慢挑将垂落的青丝拨到一边,微微侧着头看着他。

  当夜,他和他的亲兵就在营后看着这一场屠戮,最后望着她向凉州方向逃去,他独立良久,没有追上去。我听闻她回去后吓得不轻,你怎么对人家了?

  太过熬人,她受不住,嘤唔了一声,唇角湿润得不成样子,春潮带雨晚来急。

  河漠部时,那柄本是偷袭刺向玄王的暗刀,被她以身挡住,若不是他的人心中有数眼疾手快,就差点要了她的命。一时间,马蹄声震踏如雷,碾过丛林密草,掀起烟尘滚滚,林中猎物惊动,闻声四散逃逸,岂知早已落入狩猎者的眼中。”

  “你这是在吃醋?

  只是需要狩猎者的耐心罢了。

  在当年大可汗的夜宴上,她尚且是女奴的她静坐在玄王身后,也是这么一袭白衣。

  上一回见她,便是玄王大婚,她成了他的新娘,却一手血染了整片玄营。

  他似有些哭笑不得,回道:

  “我只是砍断了她一枚戒指,她以为手指断了,哭了半天吵死了。往年,骑射功夫皆是一骑绝尘的草原悍将,在战场杀惯了活人的,一向不屑于如此小打小闹的捕猎。”

  他发觉她眼底小片浅浅的淡青色,蹙眉道,“是没睡好?她随即惊醒,看到男人蜻蜓点水般轻吻她的额头后,已背对着她,在榻前起身合上了中衣。我打来送你。

  希乌今日身着一袭开襟碧青色袍服,矜贵逼人。他震惊之余,不由对她侧目。

  天昏地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替她盖上锦衾,用唇语低声道:

  “夜深了,睡吧。

  经过整个盛夏,草原的牲畜养得膘肥,林木间的麋鹿、虎兕、狐兔都是上好的猎物。吵到你了?

  ***

  这一日惠风徐徐,日头不猛不烈,温温照着,正适合狩猎。

  “大唐的公主可真是美丽,若是大人今后坐上了汗位,公主便是我们大人的了。此间春光不过是一场幻梦。由是他故意在大可汗面前引战,要她献舞。他这个座位,正好与可敦席面对面,很难不注意。”他声音低沉,牢牢摁住她想要挣脱的小臂,直往自己的颈后送。

  不成想,再见之时,她重蹈覆辙,又要走她姐的老路,成为回鹘可敦。

  另一边榻的衾被还留有他躺过的痕迹,柔软的绸面印出一身模糊的宽肩窄腰。”她明快的双眸一眨不眨,定定看着他,嘴角微翘,仿佛志在必得一般。

  她的话中之意,寻衅之气,他不会听不出来。

  “今日是草原秋日围猎,我得早些提前安排下去。茶碗见底了,浓厚茶香中萦绕着一丝经久的苦涩。

  他不会错认。

  “天要冷了,我就打一头雪狼来给你做氅衣。

  希乌对着热气腾腾的茶碗轻轻吹了一口气,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淡淡道:

  “那位不是公主。

  何时见过倨傲的玄王亲下场捕猎。

  只因为那位白衣侍女,与前任可敦长得有几分相似。

  “大人,今日玄王殿下也下场行猎了。

  她静静看着,目不转睛,身旁白日里英气轩然的男人,自王帐归来后他带着倦意的面在夜色下渐渐静如止水,紧锁的眉头开始微微舒展,急促的鼻息缓和下来。

  这一回,他极尽温柔。

  口是心非。她身后的白衣侍女,明眸流转,尤其垂头时,那一截玉颈,如坠初雪,白得耀人睛目。

  他分得清。”一个胡人随侍来到希乌跟前,在他耳边轻声禀道。”他身后的胡人亲侍不由赞叹,小声道。”

  希乌不动声色,将茶碗置于案上,敛下眸光。”

  见她抿唇别过头,双眼在夜色中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她起了贪念,有了私心。

  “我真的和她们可什么都没做,不如你再来验一验?

  她舞了一回剑,惊艳全场。”

  草原人的礼节,娶妻前要打些上好的猎物送到女方毡帐中,就像是中原下的聘礼。

  大唐公主赠下的团茶,果然是好茶。”

  “这……”胡人亲侍一愣,左右看了半晌,挠头道,“汉人女子都长得差不多,我也分不清,两位都好看。

  回鹘坐席上,至高位上的大可汗因病未亲临,面对空着的高座,众贵族窃窃私语不断,目光时不时落在独坐于次座上的宰相希乌身上。”他心中欢喜,低低笑着,又痞又坏,一把又将她捞回来,带着微微胡茬的下颚贴着她柔软的颈窝,摩挲着她的耳鬓,道:

  “怎么还这么记仇?”他搂住她纤细的颈,扣在胸前,狠狠道,“让你离不了身。

  他哼笑一声,抬起长指一抹嘴唇。

  他停下了敛衣的手,按住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回握在掌心,唇角微微勾起,审视起她沉静的面。

  俄而,她睡不着,又睁开了双眼。

  他撩起眼皮,目光穿云破雾,落在对面的大唐可敦席上。

  整夜,清河睡得时梦时醒,断断续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吻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厮磨进去,缓缓抵入深处。她思绪烦乱,哪怕安稳地在他怀中纹丝不动,心间亦未有一刻是踏实的。尤其那双如画眉眼,似是同一只笔下所描。

  这样好的美梦,她已多年来不曾拥有,万般不想它再碎了。斯人已去,又来一个,前仆后继。

  姐妹双姝,皆是不同凡响。

  再后来,便是可敦授命要他暗中保护于她,他才渐渐发现端倪。

  然后便是玄王从肃州归来,鹿茸大会后他奉可敦命去玄王帐中探病,再度见二人在榻上交缠,活色生香。

  “那个映月呢?

  天光仍是暗的时候,浅睡的她感到额头一片温热,伸手摸到身边已是虚空。”

  男人一愣,垂下头看到下腹交缠着那一双藕白的小臂,低笑了一声。帐前堆着猎物越多越丰盛,女方家的面子越足,新娘出门都可趾高气扬,彰显自己的未来夫君英勇无比。

  可敦一袭红衣,面上浓妆熠熠,明艳端方。”她上前勾着他的颈,白了他一眼,故作不甘地问道。

  他看不得她这般不自知的撩人,回身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

  “你想要什么猎物?

  所以,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想要一头狼王。你累了就让香芝去吧,你在帐中休息。”他的面容在水雾中模糊,顿了顿道,“她身后那位才是。

  他走后,清河侧卧在榻上。

  猎场搭起来的绸布高台上,回鹘贵族坐在一处,大唐的和亲公主队伍坐在另一处,各自的旌旗招展于风,气势凌凌。

  希乌不由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茶。

  她看到他宽阔的肩背留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印,便不声不响地依偎过去,从他身后环抱着劲窄的腰,贴在他身上,冷冷淡淡道:

  “今后,别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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