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终点前

第279/296章

”

  她阖上双目,眉头紧锁,再度睁开之时,望着崔焕之逐渐凝滞的面容,朝他缓缓道:

  “那么,再进一步说,你可有想过,陇右军近月来拨下的军需军饷为何总是缺斤少两,甚至分毫不至?

  崔焕之疾步行至她跟前,扶在椅子把手边,紧张地望着她道:

  “我去求我阿耶,他定有办法劝服圣上不要让你去和亲!若我猜得不错,河陇侯后来亦绝口不提此事了,是也不是?恰逢阿耶传来数道飞书下了最后通牒,催我定亲,我便想着,若是阿耶能以陇右崔氏之名求得圣上,为你我赐婚,或许你会愿意……”他最后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敢再去看座椅上颓然瘫倒的她。

  司徒陵与叱炎持剑相抵。若是你崔家大郎真与皇族联姻,圣上眼中可再容得?”

  一瞬间,崔焕之的脸色已大变。”

  司徒陵叹气道:

  “且不说河陇侯已束身归阙多年,清河本是我朝唯一一名适龄真公主,再小便是才五岁的汾阴公主。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

  “不管剑术如何,与你过招,已是足够!

  两道剪影,一青一玄,剑光交错,间隔不过半臂之距。

  沉色渐消,锋芒毕露。

  如此,不仅她的行踪暴露,之前的诸般怪事便也水落石出。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我们陇右军,再战便是!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

  待他使剑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司徒陵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

  “什么?剑刃碰撞间,“呯嗙”作响,惊飞天间一掠而过的数只乌鹫。

  叱炎眼见,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再来!定是没有吧。”

  辰霜忽而抬眸,望向眼神诚挚的崔焕之,望了许久,目中从犹疑渐转为凌厉,幽声问道:

  “敢问崔将军,圣上从何得知我已回到凉州?”

  “这……我……”崔焕之被她逼问地始料未及,愣神半刻,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闪烁不定的眸光,低低道:

  “自上回将你从回鹘接回凉州,我以为你终有一日会接受我。”

  话音未落,司徒陵剑已出鞘,直直向身前愣神的叱炎刺去。他不过是崔氏质子,圈禁宫中。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只想挥剑相向,仿佛能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

  司徒陵见她沉默不语,瘦削的肩头仿佛仍在颤抖,亦劝慰道:

  “我今日见到了玄王,他应是不知此事。厅内转眼间已是空旷无人,他微微俯身对面色苍白的辰霜道:

  “你放心,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司徒陵笑着抹去面上一道血痕,呲着牙不肯松懈道。”

  语罢,他挥剑而起,正要不顾部下阻拦冲出去。”

  “急了?此时怕是圣意已决,你就算求得河陇侯又有何意义?”

  司徒陵半蹲在地,抬头望向与宝剑浑然一体的男子,身形举止,侧影轮廓,与记忆中之人渐渐重合起来,他笑道:

  “师父授我剑术之时,一向如你这般嫌我愚钝,一如往昔啊。

  话到末尾,辰霜已语带哽咽,肩头微微起伏着,像是颤翅之蝶。这柄剑,我拿走了。”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

  却见辰霜和司徒陵不知何时来的,已在门外驻足。”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

  “殿下如此剑术,还想说,自己从未使剑?”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

  辰霜目色沉滞,径直掠过挡在身前的两位高大男子,脚步颤颤巍巍向厅中走去,在侧边一把小叶紫檀椅前缓缓坐下。她腿脚一软,小步趔趄,若不是身后的司徒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乎要跌在门槛。”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

  几个部下惴惴不安,胆大的上前陈明利害,禀道:

  “以千金玉帛和公主换得峒关凉州,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于兵家而言,实为上策啊!

  “你这一求娶,害得不止是陇右崔氏,还害了凉州,还有……”

  还有她啊。”她倏然从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目如薄刃,震慑人心,道:

  “你可有想过,为何圣上迟迟未有回音呢?

  一切,原来皆是有迹可循。他定是还未回忆起你的身份,只是听从掖擎可汗的意思罢了。”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

  “掖擎那个老不死,竟还敢肖想我大唐公主来给他冲喜?

  衣袂被风鼓吹不止,剑气携着落叶满袖而来。

  下意识地,叱炎侧身避开。”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又抽出一把剑来,双手持柄拱手道,“我司徒家向来以枪法传世,我的剑术,还曾是在多年前为长风将军所授。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

  见他恍惚,司徒陵笑道:

  “殿下,难道是天生就会使剑么?剑柄在腕间轻轻一旋,剑身听话般顺从地横陈于他眼前。

  辰霜的心沉了下去,逐渐被翻涌的悲望所有淹没。”

  辰霜没有回答,只动了动煞白的唇瓣。”

  崔焕之猛地抬腿踹翻了几个跪地的部下,大怒道:

  “我就算百战身死去将峒关抢回来,也绝不会牺牲我朝公主。

  “好快的剑……好剑。”崔焕之啐狠狠了来人一口,“简直痴心妄想!”司徒陵并不随他收剑,转而又持剑飞去。

  崔焕之大手一挥,令其余众人尽数退散。绝无!未等司徒陵出声,他不由自主抬手,将剑握入手中。

  崔焕之心下一惊,收起了剑藏在身后,沉声问道:

  “你都听到了?可能!”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封侯拜相,在长安颐养天年,当年在朝中奉为美谈,可实则呢?

  她咽了一口气,冷冷望着崔焕之,发问道:

  “河陇侯求娶后,数月以来,圣上可有回复?今日我亦身携宝剑,乃当年我出师之际,师父长风将军赠我之宝器。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

  没有来地,他已将剑紧握在手中,仿佛已习剑多年一般手熟。回身轻轻一扫,零星的剑光闪过,快得恍若天间坠星,已在司徒陵肩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迸射而出。”叱炎收起剑,喃喃道。”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辰霜枉顾,继续接着说道,

  “陇右崔氏,乃西北世家大族,手握重兵,圣上本就忌惮已久,才有河陇侯束身归阙一事。”叱炎也笑,他深感已是数年未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比试。自上回我出逃凉州,朝中难道不是已将我视为失踪之人。

  最后一击相较之际,叱炎已快一步将剑抵在他肩上,挑眉道:

  “你那位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不过如此。!”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特来领教殿下高招!

  她听出了破绽,本只是猜测,或许崔焕之只是无心一说。

  让他一时忘了身份,忘了身在何处。”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

  叱炎回眸收剑,将剑身置于掌中细细阅览,淡淡道:

  “是把好剑。

  好似已等了他许久。如今,为何又会要我前去和亲?”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岂料他竟让其父河陇侯崔嗣向圣上求娶她。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