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第五晴阳

第230/272章

”明芮的语气中难掩凄然,“我爹爹常说,曜哥儿的筋骨比我大哥还好,是个学武的好材料,以后定能继承父辈衣钵……”

  “曜哥儿也喜欢骑马习武,别的孩子平地摔了都要哭,可他有一次骑马时摔了马,还乐呵呵的,一点也不知道害怕。”萧烁优雅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就见萧燕飞指了指他的肩膀,问道:“你的右肩伤了?”

  “陈情书”这三个字一出,禁军们纷纷打了个激灵。

  “弟弟,”萧燕飞用团扇指着他,一双笑眼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你说什么呢?

  马背上的萧烁简直快正襟危坐了,又拉了拉缰绳,清清嗓子道:“天色不早,该走啦。”

  “可能还有别处……”

  她去过兰山城几趟,但每次都是小住,对那里也不是太熟悉,知道的这几处枯井也是偶然间听闻的。

  “弟弟~”萧燕飞拔高音量唤道,用团扇对着萧烁招了招,笑容温柔亲切。

  这要是烨哥儿,肯定要撒娇了,但他可不是什么小屁孩,他都已经十二岁了。”

  车夫高高地挥了下马鞭,驱使马车调转了方向。”萧燕飞忍不住抚掌赞道,“明姐姐,你可真厉害!

  “你知道明家的明逸吗?

  说话间,明芮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牙根紧咬,眼底泛红。”明芮声音低哑地说道。

  很好。

  萧燕飞轻轻地扶了明芮的肩膀一把,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她,问道:“明家在兰山城的府邸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枯井?

  毕竟对禁军动手,等同谋反,是可以当场杀无赦的。”

  后方那些禁军将士朝那几个宁王府侍卫一拥而上,废话不多说,直接就缴下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这处位于城西庆丰街的宅子,也只有两进,胜在清幽,也适合独居。”

  明曜是明芮兄长的独子,也是她唯一的侄儿。”

  “能。

  他对他这位蔫坏的二姐已经颇有些了解,但凡她这么说话,就肯定没好事,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自她眼角淌下。

  大夫是熟人,万草堂韩老大夫的儿子。

  “弟弟~”萧燕飞笑眯眯地凑到了刚刚下马的萧烁身边,姐弟俩的面庞相距不过一尺。”

  “姑姑,爹爹说,等曜哥儿长到这么~高,就能可以和他一块儿上城墙了。

  前方的萧烁策马与车夫齐头并进,注意到后方车厢里的两人朝自己看来,一头雾水。

  耳边响起了孩童天真活泼的声音,恍如昨日:

  “姑姑,抱。

  而现在,一切不同了。

  萧烁眼睛瞬间亮了,矜持地点点头,眼底却难掩欢欣。”

  “我一看就知道了。

  “小伤而已。

  她以帕子拭了拭嘴角,看着马车外与马车并行的萧烁,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你弟弟是入伍了?

  那黑膛脸的将士脸一板,抬手指向了杨侍卫长等人,义正言辞道:“皇城脚下喧哗闹事,速速给我把人拿下。”萧烁偏开了俊秀的脸庞,又给马儿喂了一颗糖,半垂着眼睫,似在看马,眼角的余光却在瞟着萧燕飞。

  这时,马车向右转过了弯,车厢也随之摇晃了一下,马车里的两位姑娘晃了晃。

  萧燕飞轻轻地用帕子为明芮拭去泪花,怜惜地在她纤瘦的肩头轻抚了两下。”

  兰山城是边关之地,明家在那里的府邸不算大,阖府上下总共也不过内院与外院的两口水井而已。

  要是她带着曜哥儿一同回京就好了。

  京城的勋贵武将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也就是这些人而已。

  萧燕飞早早就让人来打扫过宅子了,又在正房换上了新的被褥、蚊帐,准备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厨房的灶头也煨着吃食,还有一个厨娘和两个粗使婆子,连大夫都早早地候在那里了。

  马车里的萧燕飞摸出一把团扇,愉快地扇了扇,笑道:“看来这京城的治好还是不错的,我也就放心了。

  萧烁的唇角弯了弯,被晒成了小麦色的耳尖染上些许红晕。”明芮笃定地说道,双眸亮如晨星,“你瞧他在马背上的坐姿,怕是还跟着打过几仗。

  曜哥儿那么活泼、那么爱热闹的一个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黑暗阴冷的井底,他一定觉得很害怕,很孤单吧。

  须臾,马车停了下来,知秋轻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姑娘,到了。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了三更天的梆子声。

  “厉害!

  这些读书人可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写了一天的陈情书了,还要写?

  “等回去,我给你做个肩垫。

  情绪只是片刻的略微失控后,她很快平静了下来,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坚毅深邃。

  哪里不一样吗?”

  “这种姿势需要在肩膀、腰腹以及腿部用力,射箭时,盔甲容易磨伤肩膀。

  兰山城破后,她已经很少回想起那段日子了,因为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不敢去想。”

  明芮捏着帕子,先是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没有。”

  萧燕飞点了点头,也去看马车随行的萧烁:“能看得出来?

  杨侍卫长等人还在嚷嚷着“我们是奉宁王之命前来”、“放开我们”云云的,可叫归叫,却是无人敢反抗。

  明芮三两口地喝完了一小碗粥,热乎乎的粥下腹后,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晕,精神也好多了。”萧燕飞问道。

  “城西的王参将家,城东平安街的富商程家,还有南城门附近应该有枯井。”萧烁低低嘟囔了一声,嘴角微翘,眸底笑意荡漾,让他如春风拂柳般柔软起来。

  萧燕飞稍微叮嘱了韩大夫两句,请他给明芮治下外伤,再开个调理的方子,之后她没有多留主动告辞了。

  “乖~”

  萧燕飞这声“乖”,语声柔柔,尾音拖了个轻快的调,像在哄孩子似的,却又似乎有种血脉上的压制。”

  从前她给韩大哥缝补战甲的时候,她都会特意在右肩这里加一块软羊皮,那他穿着这盔甲时肩上就会舒服很多。

  萧燕飞淡淡地“哦”了一声,就看到少年的耳朵仿佛跟猫儿似的耷拉下来了,不由忍俊不禁。”萧烁漫不经意地说道,但眼珠子落在了萧燕飞的脸上,似在说,问问啊,再问问。

  她是怎么知道的?

  “干嘛?”

  她又凝眸去打量马车外的萧烁,依然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要是她没有回京就好了。

  明芮看着初露峥嵘的小少年,会心一笑,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曜哥儿从小就说,长大了,他也要跟他祖父和他爹爹一样,穿铠甲,骑大马,上城墙。

  “燕燕你看,”明芮学着宁舒的口吻唤着萧燕飞,指了指萧烁腰背腿的那一圈,小声道,“他这姿式,是披过战甲的。”

  她一副欣慰不已的样子。”

  “姑姑,曜哥儿多吃饭,很快就会长大哒~”

  “我的曜哥儿,他长不大了。

  他在京里见过明逸很多次,不过是点头之交,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从来不在一块儿玩。

  “真装。

  所以,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他才三岁,已经学会骑小马,打一整套五禽戏了,去岁我在兰山城时教他背《三字经》,他才学了三天,就都会背了,那么聪明的孩子。萧燕飞好奇地把脸凑到窗口,上下审视着萧烁。”

  “要是不是在明府,你可知兰山城还有哪儿有枯井?

  后方的学子们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萧烁正在喂爱驹吃糖,被她这甜蜜温柔的语气惊得打了个激灵。”

  “……”萧烁终究还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惊讶地微微睁大眼。

  这位老车夫驾车的技术很好,马车驾得又快又平稳,连那碗被放在小桌子上的鸡丝粥都没怎么晃荡。”

  她自小就随爹爹时常出入军中,对于军中的将士骑马的姿态最清楚不过了。”萧烁想也不想地否认,又把他的长弓背到了身后。

  “知道。

  这宅子既然已经“卖”了,那就是明芮的宅子了。”

  明芮慢慢说着,眸中涌起一抹难以自抑的悲怆之色。”

  “没有没有!”

  马车里的灯火照亮了明芮清瘦的脸庞,整张脸苍白如纸,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眼底泛起一片浓浓的水汽……

  明芮闭了闭眼,心口弥漫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似有一把刀反复绞动着,那散乱的鬓发被从窗口钻进的夜风吹得更乱。

  萧烁一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马车沿着宽阔无人的街道往前驶去,很快就把那喧嚣的宫门远远地抛在了后方。”

  萧燕飞就吩咐车夫道:“我们先去庆丰街。”

  “在战场上,将士因着身披盔甲,他们在射箭时,就要用这种’让胯‘的姿势,既是为了防止弓弦挂到盔甲上,也是因为朝敌人射击时,必须让开马首。

  萧燕飞转过了脸,压低声音道:“明逸说,曜哥儿的尸骨在一口枯井里。!”萧燕飞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萧燕飞一走,萧烁自然也走了,一路跟着把她送回了葫芦胡同的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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