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飞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四叩拜。
嫁妆一抬接着一抬地从侯府抬出去,每一抬嫁妆都是满满的,沉沉的,从武安侯府一直送入东宫。
四个嬷嬷训练有素,一层层地将嫁衣往萧燕飞的身上穿,中衣,鞠衣,真红大衫,再披上那织金云霞凤纹的霞帔。
坐于上首的殷婉怔怔地看着眼前妆容完整的少女,肤光胜雪,大眼明媚,红唇似火,宛如一朵怒放的山茶花,明艳逼人。
当萧燕飞从殷婉手里接过了那个传说中的小盒子时,表情略有几分复杂,耳边听到殷婉略有几分局促的声音:“这个你收着,等明天入了洞房后,你再看里面的册子。萧燕飞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莞尔地笑出了声。”
“这是自然,那可是太子妃娘娘的嫁妆。
她想多看她的女儿一会儿。
这一刻,萧燕飞才发现他又长高了,比自己至少高了小半个头。
她深吸一口气,才哽咽道:“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萧燕飞用依恋的口吻说道。
接着,就由宫里来的四个教养嬷嬷接手了。
殷婉深深地看着萧燕飞,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似在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整个月出斋随着这个消息沸腾了起来,喜气洋洋。”黄侍郎笑呵呵地对着萧燕飞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说了,您不用跪。
“娘,我说真的。
萧燕飞坐得身子都僵透了,转了转快生锈的脖子,朝看旁边摆放的西洋钟看去,唇角翘了翘。
“燕燕,早些歇下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宁舒悄咪咪地在萧燕飞耳边问了一句:“这嫁妆是抬去卫国公府,还是东宫?”萧燕飞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这是阿池答应我的,他不敢说话不算的。
全福人赶忙在一边提醒萧燕飞道:“姑娘,该去正堂与令堂拜别了。”
“这嫁妆可真够实沉的,沉得把挑嫁妆的龙棍都压弯了。”萧燕飞道。”宁舒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她们敢对你不敬,直接按宫规处置就行。
殷婉只当女儿在说孩子话,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面颊,嘴上没有驳女儿的话,心却想着:这出嫁的女儿哪有日日回娘家的道理,更何况女儿是嫁到宫里去。”
“燕燕,我跟你说啊,宫里头的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要是大婚之后,你不住在东宫,他们会觉得你这个太子妃名不正言不顺,还会有人觉得太子对你不够看重,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盖上吧。
“我的燕儿可真漂亮!”
“迎亲的队伍到松鹤街了!
继爆竹声后,外头又响起了热热闹闹的铜锣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昏黄的灯火下,殷婉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安详甜美的睡脸,温柔地帮她把一缕碎发拢到了白玉般的耳后。
满头珠翠的九翟冠映得这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东宫。”
顾非池被封为太子后,却迟迟没有住进东宫,还是住在卫国公府,只是占了文华殿接见朝臣和批复奏折。
殷婉没有一点睡意,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喜娘也是连连点头。
这一夜,殷婉彻夜未眠,直到床头的油灯熄灭,她依然没睡。”殷婉由衷地叹道。
“劳烦黄大人了。”
黄侍郎眼角抽了抽,面上不露声色,满脸含笑地念完了圣旨,接着双手将那道册封太子妃的圣旨奉上,并金册宝印。
他们对着这一抬抬嫁妆,指指点点,赞不绝口:
“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丰厚的嫁妆呢,这第一抬的那尊和田玉观音像足有两尺高吧。”她柔声哄着女儿,一下下地轻拍着女儿的背,仿佛在哄着一个小婴儿般,“你尽管回娘家住。
萧燕飞还没睡醒,整个人有些懵地坐在床边,由着海棠与丁香伺候她简单洗漱。
侯府的丫鬟们忙碌极了,时不时地跑来正堂禀报前头的情况:“姑娘,凤轿刚到了侯府大门外,太子殿下已经下马了。”萧燕飞含笑道,双手接过金册宝印。”
“……”
丫鬟们一个个都是两眼放光,觉得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不少百姓还意犹未尽,绘声绘色地说着那些嫁妆有多丰厚,说太子妃娘娘真是命好,说这才是传说中的十里红妆啊。
她在笑,但眼里的伤感根本掩不住。”
“今年娘陪你睡。”
黄侍郎见这边事了,也就没久留,立刻告辞了。
这事在朝臣间也引起了不少私议,今天宁舒从王府出来时,还听到她父王正与母妃嘀咕呢。”
“姑娘,殿下可真大方,刚刚进门时,大伙儿都得了赏赐,连奴婢的弟弟都得了好大一个红包呢。”
“姑娘,凤轿过内仪门了。
几乎同时,外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并一声吆喝:“抬嫁妆喽!
街道两边,禁军十步一岗,一路上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宁舒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跪在蒲团上的萧燕飞含笑望着殷婉,吐字清晰地说道:“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侯府上下挂起了一盏盏喜气的大红灯笼,宛如一颗颗璀璨的红宝石闪耀着。”
萧燕飞笑望着两人,眉眼弯弯。
殷婉其实不知道女儿听懂了没,但见她笑,也是忍俊不禁。
几乎是下一刻,热闹的爆竹声伴着小丫鬟兴奋的喊声自门外传来:“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随着最后一抬嫁妆抬出,清道的那些禁军也训练有素地退下了。
黎明时分,外头的鸡鸣声一响,殷婉就赶忙把安眠中的萧燕飞唤醒了。”
小郡主从小出入宫廷,最知道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了,那些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争宠献媚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顾悦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直点头,凑过去对萧燕飞说:“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萧烁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直裰,挺拔如青竹。”殷婉压下心头的惆怅,又对着这时进屋的萧烁招了招手,“烁哥儿,你背你姐姐上花轿吧。
这一身太子妃的嫁衣实在是太过考究,等梳妆完毕,已经是巳时。*”
这番话是宫里的教养嬷嬷提前教的,短短十二个字她早就倒背如流,但此时道来,却让她觉得如此艰难,声音艰涩。
天才蒙蒙亮,萧燕飞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想说她再眯一会儿,却已经被殷婉与知秋合力半拽半拖地把人从床上拉起来了。
她喜欢女儿这样,被偏爱才会有恃无恐。”
顿了顿后,她又补了一句:“也可以和姑爷一起看。
殷婉也不能免俗。
她会好好的!
“不过,现在宫里没有皇后,其他都是些低位嫔妃,你不用怕。
萧烁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大步走到了萧燕飞的跟前。”
想到太子说这话时的理所当然,黄侍郎心里有些一言难尽,当时迟疑了又迟疑,忍不住提醒了太子一句:这是册封太子妃的圣旨。
忙了一天的殷婉脸上丝毫不见惫态,去了月出斋,打发了那几个教养嬷嬷,又催促萧燕飞快点睡。
“臣参见太子妃。
“好好好。
外头的吹打声渐近,从正堂远远地就能看到大红凤轿与新郎官朝这边靠近,喜娘恭敬地请示道:“是不是先给姑娘盖上头盖?”
小姑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气,逗乐了殷婉。
似感觉到了殷婉略有些低落的情绪,萧燕飞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上了床,母女俩亲昵地睡在一个被窝里。”
她再次叩拜。
她记得,她背的那些仪程里写着,天刚亮,顾非池就得出宫,所以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黄侍郎对着她郑重地行了臣礼。
众人簇拥着萧燕飞去了正堂,与殷婉拜别。”
和顾非池一起看春宫图吗?
武安侯府的大门并没有关闭,礼部在大门前搭起了大红色的帷帐。
他身边的萧烨蔫蔫的,他也想背姐姐上花轿的,可他年纪太小了,只能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大哥。
外头的鞭炮声更响亮了,夹着热闹的吹打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烁轻轻松松地就将她背在了身上。
可太子却说:“册封圣旨就能让太子妃受委屈了?”
萧燕飞本就困了,又打了一个哈欠,没一会儿,就在殷婉节奏性的拍抚中睡了过去,鼻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
足足两百五十六抬嫁妆一直到下午申时,才抬完。
“娘,我以后也会常回来看你和烨哥儿的。
床头还点着一盏油灯。”
“小侯爷和大少爷正迎殿下进门呢。
她的女儿才刚认回来,就要出嫁了!”
依着习俗,在大婚的前一天,娘亲要与女儿一块儿睡,说一些私房话,再给女儿最后一件“压箱底”。
头戴上象征太子妃的九翟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