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在无声的闪动。
“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废铁。
然而，鹿窈放下了小刀。
午夜梦回，大病未愈的她生生呕出鲜血。
他害怕比自己高尚的人，害怕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甚至害怕地位最卑微的女子群聚在一起, 形成足以反抗他的力量。
如果鹿窈当真要杀她，她只能夺刀还击。怡贵妃说，罪不及家人，要杀她一个。”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鹿窈的瞳孔比之前更黑更亮，决绝之色在她黝黑的眸子里燃烧。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
荔知深知谢慎从早不告诉，晚不告诉，偏偏要等她和鹿窈关系紧密时故作不经意透露的用意。”鹿窈轻声道。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全心忏悔，而是在眼角余光注意着鹿窈手中的小刀。”她说。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别救我了。
“回答我！
梦醒之后，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并且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的回答超出了鹿窈的预料。”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听见她的话，鹿窈笑了起来，两行强忍多时的泪水顺着脸颊接连流淌下来。”
“……昭仪。
宫正司宫正亲自到访, 尚宫局当值的女官都大为紧张, 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官署里有人犯了宫规。
窗边有一个花几，上面摆着一囊名贵的绿牡丹。”
88 ☪ 第 88 章 ◇
◎当务之急，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我想了很久，发觉还是更恨那个亲手摧毁我的男人。她在心里说。那是今年宫中花房盛开的第一批绿菊花，往年都是怡贵妃的份儿，今年，皇上特意匀了一囊给她。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鹿窈转过身，赤着脚走向窗边主殿的门厅。”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荔知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鹿窈在编织这个如意结时候的心情。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女官问。
“……我从未这么想过。
与其事后知道真相，不如就死在这里的好。◎
越是恐惧的人, 越害怕看到别人群聚。
但当务之急, 是调查长秋殿闹鬼的真相。”
“你愿不愿意还我？
她看着这囊被她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绿牡丹，想起那个虚伪而恶心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既如此，我便原谅荔姊姊了。”
“事成之后，我要他的命，这是你欠我的。
鹿窈看着自己狼狈的手掌，下定决心，转身看向荔知。”鹿窈厉声催促。每种香料都像中草药那样，存放在药柜一样，有无数小格子的立柜里。
那些缀在如意结穗子上的小琉璃，有的是小兔子，有的是小鹿，还间或着荔枝等五颜六色的水果。
他的内心太弱小了。
不错。”荔知说。
鹿窈一动不动，就连眼中的泪光好像都凝固了。
“我的香料用完了, 来领一些香料。
梦境终究是梦境。”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众女官明显松了口气, 一名穿绿裙的女官站了出来：“宫正请随我来。这样的立柜几乎塞满整个房间。
映照着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强大。
鹿窈如何设想，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他得位不正，所以恐惧一直深深地扎根在他心中。
她也要像谢慎从欺负鹿窈一样，欺负鹿窈年纪尚小，身体虚弱，夺走她报仇的最后一丝希望。
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然后，荔知站了出来。”荔知微笑道。
“我问你……”鹿窈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疑问，“为什么是我？
她不值得被鹿窈原谅。
第二天一大早, 她入宫点卯之后，步行来到同在一片区域的尚宫局。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告诉你了。
荔知在心中又给谢慎从记上一笔, 这桩桩件件, 都会在以后一一返还到他身上。
小刀从她无力的手中坠落，像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滴雨，清脆地砸在光滑的地砖上。
她已经站到了门厅窗边，没有回头看向荔知。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
为什么是她？
淅淅沥沥滴在床上的鲜血不足写清她心中百分之一的愤怒和痛苦。
昨日虽然没捉到装鬼的人，但荔知也不算空手而归。
荔知已经做好所有的打算。”
荔知随她走到尚宫局里面, 走进一间专门储藏香料的房间。
“因为……”荔知喉咙干哑，“你是所有画像里，看起来最大的一个。
回过神时，绿牡丹已经被她攥成一团烂泥。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荔知只有一个回答。
“不知宫正想要哪种香？
多么可耻，多么可恨。
荔知双手紧握，手里的如意结几乎嵌进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