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荔知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谢兰胥在叫她的名字。淡黄淡白的纹路像蛇一样盘旋缠绕着，他握着那块石头的时候，冰冷的蝮蛇好似也爬上了他的指尖。

　　“殿下？

　　甄迢向谢兰胥拱手告退后，又看了眼荔知，警告道：

　　“好好服侍殿下。

　　“还活在世上的，”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说，“只有你我。

　　谢兰胥的思绪好像被唤回到了很久之前。”她不解地看着火焰背后的少年。

　　只有看着他的眼睛，荔知才能相信这么荒谬的问题是他真心求问。”她疾声道。

　　大队人马的痕迹就像火把在黑夜中一样显眼。

　　两人追寻着流放队伍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前走。

　　虽然荔知对他没有痛觉一事还十分在意，但谢兰胥转移了话题，她也就知情识趣地不再多谈。

　　在汇合之前，荔知依样画葫芦，又做了一个简易的木橇。

　　“此事还有谁知晓？

　　这位被流放三千里的废太子遗孤，当真只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吗？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想起的是只在书本上出现的“气运”二字。

　　他牵过她的手，带着凉意的指尖缓缓划过，荔知忍着阵阵痒痒，看出那是一个锦鲤的鲤字。

　　“你在家中叫什么名字？

　　荔知当然不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

　　要不是周围只有荔知一人，她险些以为谢兰胥是在问那颗石头的名字。”荔知问。

　　人总是谎话连篇，心口不一。”荔知说，“我没有小名，不过一母所生的姊妹唤我般般。

　　“殿下是问小名？

　　石头砸断已经烧脆的树枝，发出咔嚓的声响。

　　片刻后，他朝腾跃的橘红色火苗伸出手。

　　“这是太子殿下取的小名吗？

　　“风瘫之后，我们还遇到过绑架和截杀吗？”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掩盖了熄灭的火堆重新出发。

　　“……我感觉不到。

　　“你还有什么想问，一并问了罢。”

　　“哪一个里字？

　　说不悔的其实抱恨终身，说不恨的其实恨之入骨，说珍爱的，最后却将毒药投入他的杯中。

　　将手指伸入橘色的火焰之中，也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她说。

　　他背对着温暖的篝火，手中握着一块随手捡起的石头。”

　　荔知看着谢兰胥和甄迢互相谦让了一会，感叹谢兰胥对自己的表情管理之强。

　　“殿下是怎么忍住银针刺入的？

　　荔知回答不出他的问题。

　　只是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荔知的心跳却比刚刚攀爬山壁时还要急促。”她顺着谢兰胥的话题说。

　　“我理解殿下处境艰难，多虑是当然的。”

　　麒麟的别称，又有般般入画之意。

　　“殿下感觉不到疼痛？傍晚时分，两人凭借人少脚程快的优势，追上了疲乏的大队伍。

　　她识趣地说：“我一定不会破坏殿下的计划。”荔知保证道。

　　荔知悄悄打量谢兰胥在火光下晦暗不轻的侧面，越发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荔知看了他一会，粲然笑了。迸发的火星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哪里哪里，这都是卑职的职责。

　　别说一次试探，就算再来一万次，她也有信心通过考验。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瘫过，不然怎么能把一个风瘫之人的三分哀怨和七分自强演得这么出神入化？

　　世间万物影影绰绰，似乎都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荔知问。

　　荔知遇到过很多难题，但是她相信谢兰胥的这个问题，即便是学识渊博的夫子也难以回答。荔知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谢兰胥的手从火焰里拉了出来。

　　“殿下有小名吗？”谢兰胥说。

　　这关系到皇室血统的正统性，皇帝做此决定时，满朝哗然。”她问。

　　谢兰胥面不改色，平静的目光望着刚刚伸入火焰的指尖。

　　婚后多年，两人仅有一子，那便是鲜少在外界露面的谢兰胥。”谢兰胥反问。”荔知问。紫微宫前跪满了劝谏的大臣，但皇帝还是一意孤行，将前朝公主魏仪望赐婚给自己的太子谢松照。

　　挂在树枝上的烘烤的衣物变得半干，两人先后穿回衣裳，围坐在火堆前继续烘烤。

　　林下寒影蔓延，月华堕地。

　　荔知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她也不会去问为什么要瞒着她这样的愚蠢问题。

　　甄迢以为掉下悬崖的谢兰胥九死一生，不想却看到他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就像对一个从小失明的人解释色彩，再通俗易懂，也没有办法在他心中勾勒出颜色。

　　“般般。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都可以假死脱身了，他执意要抓着这流放三千里的皇孙身份做什么？

　　毕竟身为身份敏感的前朝公主，没有被收入后宫或是青灯古佛了却一生，而是赐给太子作正妻，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事。”

　　“……般般。”

　　“一个健全的皇孙会让很多人感到威胁，但一个风瘫的皇孙就未必了。”荔知难以置信。

　　“好。

　　将冷漠安静的谢兰胥和池中五彩的锦鲤联系起来后，眼前的谢兰胥也凭空多了一些可爱。

　　谢兰胥望着火堆，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那颗石头投了进去。

　　“多谢甄长解的好意，若非如此，凭我的这两条腿，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痛觉是什么感觉？”荔知说，“总有一天，我会让殿下信任我。

　　等甄迢帮着谢兰胥上了马车，荔知连忙像个侍女那样跟了上去。”谢兰胥反问。

　　“殿下！”

　　荔知愣了一会，发觉他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谢兰胥说。

　　“……没有。

　　世上还会有不会疼的人吗？”

　　“殿下放心，我不会辜负殿下对我的信任。”他垂着眼，纤长乌黑的睫毛在深邃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当日，甄迢就自掏腰包，从路过的村庄里为谢兰胥购置了一辆马车。

　　“是母妃取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谢兰胥却望着火堆出了神。”谢兰胥讽刺道。

　　当荔知拖着坐在木橇上的谢兰胥走过去时，从泥石流里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他望着火堆。

　　“不要欺骗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谢兰胥跟着低声念了一遍，同样的名字，由他缓缓道出，仿佛因此多了一丝旖旎。”

　　“你不怨？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会这么轻易被谢兰胥信任。

　　太子正妃的大名，即便是寻常人也有所耳闻。

　　“疼痛是什么感觉？”

　　谢兰胥不相信有那一天。

　　谢兰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

　　比起一个个的辨别真伪，他学会更直截了当的方法。

17 ☪ 第 17 章

　　◎抵达鸣月塔的那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沉默地望着浓雾之中肃穆的城门。”谢兰胥轻声问。

　　消瘦苍白的指尖伸入火苗中，瞬间就被包裹。

　　荔知耐心等待着，直到他轻声道：

　　“……阿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