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就是指着地上的石头，说那是一坨狗屎，他爸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
正月初三的时候，卫子英把在集上看到的事告诉她，她那时就隐隐有感，觉得永卫民谈的这个知青，有些不好。”
“……？
可现在呢……
无名无份闹出个孩子，他们想干什么？”正在为小儿子发愁的卫良峰和周桂，在苏若楠的话落下瞬间，顿时顾不上卫永民了。”卫永华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焦头烂额地搓了搓手，赶忙去镇上。不想，她娘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永民的确是和一个知青走的近，而且走近还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年多了。
他们家条件放在良山大队还算不错，但比起城里来，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媳妇娇娇弱弱，嫁过来十年了，地里的活都还不是特别上手，有回城的机会，她哪会不回去啊。”卫永华愁眉不展，一回来就问。
“回来一趟，连口饭都不给我吃。
都是千年狐狸，也别耍什么聊斋，周桂直接问：“若楠，陈丽是不是有啥不妥？
她爸就是黏黏糊糊的人，超听她妈的话。
“爹，永民这事咋办？
和父母生活了一个多月，卫子英这会儿已经完全把自家这对爸妈看透了。
两口子这会一个心思，都担心苏若楠要回城。
老两口可不是卫永华那憨憨，自家儿媳妇是啥性子，他们心里门清。等她离开，老两口对看了一眼，愁眉各叹了口气。她跑去知青院蹲守了一个下午，想问问那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陈丽却不在知青院，据说是去市里医院了，送她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左河湾上工的卫永民。”
卫良峰抽烟的动作一顿：“所以，你就是回城，回的也不是江省，而是西口市？
苏若楠离开，卫永红瞥着卫良峰两口子，愁眉苦脸道：“爹，娘，永民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完了，她和大哥，二哥，要成没妈的孩子了。
这可不是精明的陈丽，能干出来的事。
二叔和知青在一起算啥，她妈回城才是大事。
“你，你要回城啊？我和她同批来到良山大队，我家志勇都八九岁了，她却一直没嫁，她一心想回城呢，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些事。
苏若楠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三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她宛然一笑：“娃都三个了，要回，也不能我一个人回去。”卫永华刚踏出门槛，身后，苏若楠蓦地出声喊住他。偷偷摸摸搞出这种事，也不怕别人的口水淹死他们。”卫良峰掀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睨着她。”
他问得很快，也没隐藏自己语气，连卫子英都从他的问话里，听出了丢丢揪心。
年前的时候，她就问过永民，让永民带她回来，过了明路，他们让人去知青院提亲，结果永民说她不想这么快上门，还因为这原因，和她吵了一架。”
卫良峰一听是西口市，提在胸口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苏若楠一笑，卫永华就陪着憨憨一笑，啥烦恼都没有了，忙不迭道：“哦，看到人了，我问她。”周桂讷讷地盯苏若楠，问。
但有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卫永民和陈丽关系升温，是在陈丽从江省回来之后。”
在乡下这地方，女人名声很重要，陈丽莫不是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但这一年多，甭管老娘怎么问，永民屁都不打一个，更没说将人带回来。”卫子英管不上她爷抽烟的事了，睁着乌黑的眼睛问苏若楠。
“若楠，你去地里把永华叫回来，我有事给他说。
回城这个话题，让卫良峰没忍住，把裤腰上的烟给点了起来。
她妈妈也有回城资格，这，这，回城政策一下来，她妈不会就回城了吧？
“她下乡十年都不愿嫁，永民那冤大头送了她一年多东西，也不见她上门，这会儿，却突然闹出个怀孕，她这是想干什么？
这消息，震得卫永红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会不会怀疑卫子英不知道，反正吧，爸爸妈妈的相处模式，恕她见识短，分析不出来。
苏若楠没解释，温柔地朝男人笑了笑：“回不回去再说吧，你按我的话，问一下陈丽便成。
“住不住知青院的，得等他们回来再说，行了，天快黑了，你娘没煮饭，你回去吃吧。
这是想让人戳他们老卫家的脊梁骨还是怎么着。
二月初，正是各种庄稼孕苗的时候，生产队的男人们这会儿都在梯田搭田梗、孕秧苗还有犁地，女人们则多数都在松土，准备接下来玉米播种和雨季红薯。
卫永华不知道苏若楠为啥这么说，他只听到了一句，那就是媳妇要回江省，似乎还没有带他的意思。
屋里气氛沉寂，卫子英不敢吱声，乖巧坐在板凳上。爹，娘，前儿我接到我爹的信，说上头政策有变，我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可能有机会回城了，陈丽去年冬月的时候回过一趟江省，她肯定也知道这事。
左河湾到凤平庄的知青院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谁给永民递的消息。”
提到陈丽的肚子，卫永红心里就忒不是味。卫永华浓眉皱成了一条虫，回来的路上，苏若楠已经把事情给他说过了。
永民他们的事已经在凤平庄传开了，以永民那不怎么灵活的脑袋瓜子，肯定会傻不啦叽地送陈丽回知青院，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呢，回去了，肯定有得闹，不如先把人截来左河湾，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打算。
卫良峰两口子对这倒是已经见怪不怪，等卫永华一走，老两口抬头，疑惑地瞅着苏若楠，想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苏若楠点头，出门去了梯田那边。听儿媳妇的意思，她这是想带着永华一起去呢。
“永华，你跑快一点，去镇上车站守着，要是看到永民和陈丽回来了，你立即把他们带回来。若是和她一起的除了永民还有其他人，那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问。”被撒了好大一口狗粮的卫子英。过了十几分钟，苏若楠就把卫永华喊回来了。
陈丽可是知青，她嫁了人怀孕生子还好，这没有嫁人就怀孕，知青办那边可是要过问的。
爸爸没救了。
“妈妈，你想回城？卫永民二十三岁，已到了谈媳妇的年纪，陈丽更是二十八了，都是成年人，若真有那意思，难不成爹娘还会不让进门。她回江省那半个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咱家永民这段时间不可能这么殷勤。毕竟她也是城里来的，城里的人都是铁饭碗，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比起黄背朝天的农村，不知道好了多少。
哎，儿子都是债。”卫良峰见大儿子回来，攒眉紧眼，赶忙把他打发去镇上，让他去拦人。”卫良峰慢吞吞把裤腰带上的烟杆取出来，擦了根火柴，想吸口烟缓解一下，结果火柴刚燃起来，一抬眼，便见卫子英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儿媳妇要走了，他儿子咋办。
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当着孙女的面抽烟了，一抽，孙女保准不和他亲。”
卫永红盯着撵人的亲爹，怼了一句，转头冲周桂道：“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晚上你们好好问问永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民到底明不明白，他和陈丽未婚先孕，会有什么后果啊？
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陈丽肚子都大了，难不成还让她住在知青院？？
卫永华转头，愣愣的盯着苏若楠：“你要回江省？”周桂听完卫永红的话，两条眉毛一皱，若有所思道。
卫永红蹲不下去了，干脆回娘家，想问问老娘，弟弟和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年前她和永华做完工回来，除了地里和吃饭的点，她几乎就见不到永民的身影，永民对陈丽这么殷勤，肯定是陈丽向他透露出了某种讯息。”
说着，也不看卫良峰，转身就出了卫家院子。还有他爸，妈妈若回城，她爸怕不得伤心死。
吓死他了，还以为儿媳妇要回江省呢。
“永华，等会儿看到陈丽，你给她说，等队里孕完了苗，我要回江省，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她爹妈。
“啊，回城？
一是气卫永民乱来，二是气陈丽。
若是陈丽对他有心，不指认他便罢，但凡陈丽有一点不愿意，他就完了。
卫永红撇撇嘴：“我也觉得有点问题，按娘的说法，永民和她应该是处了一段时间了，要真有那啥，永民肯定巴不得把人娶回来，哪会藏着瞒着。”卫良峰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朝苏若楠道。
不过，若只是西口市，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西口市离甘华镇不远，坐客车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
特别是陈丽，她一个下乡知青，知不知道未婚怀孕，对她有多不利。
当爹的就是不一样，卫永红只想到陈丽怀孕，对陈丽的影响，而卫良峰却是想到更深的隐患。毕竟孕完苗，生产队就忙起来了，媳妇能去江省，他肯定是去不了。”
“什么怎么办？”
有没有改变态度，苏若楠其实并不大清楚。果然，这才多久啊，就闹出这种事。
卫良峰老脸一木，楞了两秒，悻悻的把火柴灭掉，又把烟杆系回了裤腰上。
“哦，好。
卫子英也顾不上听她二爷八卦了，圆溜溜的眼睛，蓦然一睁，咻地看向亲妈。再看吧，我爹说，我姐姐所在的厂正在筹办一个分厂，地址就在西口市，我爹的意思，是想把永华安排到新厂做技工，他见过永华的技术，只要技术过关，进厂不难，到时候我再去考一下工厂会计，不定我们都能进城。”
苏若楠柳眉轻蹙，沉吟着分析：“不大清楚，只是顺口一说罢了。儿媳妇突然说这话，肯定另有用意。
嗯嗯嗯，统统不想做没妈的孩子。
要是自家不要她，她的处境……
不用想，卫永红都能猜到结果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