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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他已行至终点，在那黄沙漫天的尽头等了数月。空落落的的婚宴上，萧世子朝着已是烂醉如泥的太子，问道：
“后悔么？
为何他会被赠陌刀和长弓。
唐人，一个个都是骗子。
喜堂满目的红，刹那间刺痛了他的眼。”语毕，掖擎一夹马腹，策马一跃奔向宫门。
那一日，宫中忽然传来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消息。传说中，我们回鹘人的祖先，最初的天神和天女在八百里瀚海相遇，结为夫妻。
骗子。但，我身负太多，注定要死在这宫里。”
“你同我回草原，再没人抓得了你。
为何马球赛他会受邀同战。
不出所料，来提他出狱的回鹘旧部告之他，大唐天下大变，原本的东宫太子因谋夺皇位被废，以谋逆罪论处。
掖擎满怀期许，两年又如何，他可以等的。他一日里心不在焉，入暮便抛下了一堂等他决断的旧部，只身混入去东宫贺喜的朝臣之中。她仍是宫女的服侍模样，做的却是粗使婢女的活计。而他的这条命，却已被有心之人利用，做了一回棋子。”
本是喝得不省人事的太子忽然动了动手，指着夜空，摇头笑道：
“萧氏女，出身名门，背倚两大世家，与孤相配乃天造地设。
这些人，遍身罗绮，衣冠禽兽，实则，与初入皇宫时那些低看他的末等宫人，本就无甚分别。
……
掖擎一刀解决掉身旁最后一个侍卫，大步跨入那座熟悉的偏僻宫殿。
里头的喜烛一灭，夜色浸了下来。
而这几日在牢中静思，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前事。”
“好，克城之时，金银锦帛子女者，任取！”
兵戟声越来越近了。”
“若是两年后我能没来，就再等两年，往瀚海深处再走两百里……总有一日，可以相见的。
为何宫变那夜她会偏偏出现在他常去的靶场。”太子直起身，碰了碰萧世子手中凝滞不动的酒杯，笑得冷酷，“怀远，你别忘了，是你与孤一道，把她卷入这场死局。”她摇头，干燥皲裂的唇动了动，道，“大唐可以没有一个掖擎王子，盟约尚在，再抓一个质子来便是。”她惨白的面上笑意不减，一如初见时那般，与他用调笑的语气道，“皇城宫女每满两年便有机会放出宫，恢复自由身。
……
那一年凛冬。
她神容寡漠，一如从前，只是那莹莹目光，早已没了神采。
他一异族质子，如何能得长安顶流的贵公子青眼？
草原势力向来慕强，父汗不仅默许了他的行为，还将他正是册封为王子。
大门闭阖，将殿内的光亮在一瞬间收拢，暗无天日。从派兵佯攻凉州获取时机，到彻日彻夜跨越尧山天险，无人知晓他为了这一刻到底付出了多少。
一如既往，并无人来。”
“你可知八百里瀚海？
除了掠夺扬威，他心中，还存着一个不可与人道的目的。”
“若我跟你走，你便走不了了。
细看，其上绣得，是一对眼熟的水鸭。”
“不错。
她淡淡道：
“我从此出不了宫了，你不明白么？”他冷冷问她。
待他九死一生，仍然成功地回到了回鹘王庭。
在大唐为质子的经历为他的身份镀了金，打通了王庭的人脉。在一片浓重的赤红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面色酡红，眼神却清冷，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了一句：“要救她，只有大赦天下这个办法。”
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脑中想的却是第一个如此唤他的那个女子。”
女子抽动了下嘴角，抬手挡住天牢外肆虐的日头。他的身后，渐渐跟随了一批年轻力强的回鹘贵族。
去东宫最后找了她一次。
满街锦缎金帛四散，到处哀嚎声不绝，但他并未驻足。马背上的掖擎眺望着山下零星仍在厮杀的禁军士兵，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座久违的浩大城池，眯起了眼。
看到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的，在晾晒衣服的她明显愣了一下。
储君大婚，大赦天下。因此，大唐不会动他精贵的命。
为了此战，他筹谋了整整三年。待孤荣登大宝，必不会亏待你们……”
“将来，朝局稳定，党羽肃清，孤就许你大将军，贵极人臣；再封她为皇后，入主中宫……”
萧怀远立在廊下，大红灯笼透出的光将他英朗的面庞照得有几分阴恻。”萧世子放下酒杯，淡淡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
直到第四个两年后，那是第八年。
而与她夫妻对拜的太子殿下，腰间悬着一只玉白色的香囊。”她忽然一笑，目色温柔，道，“掖擎，你敢不敢，当下与我立个约？有此女为妻，于孤的皇业，大有裨益。”
掖擎猛地捉住她细若无骨的手腕，一字一字沉声道：
“我可以带你出宫，只有我，可以给你自由。
看到了那位陌生的太子妃，凤冠霞帔，容貌平平，只是，新娘子娇妍的面上也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掀开一面面随风拂动的华服，行至她面前。
他前半生从未想过，长安城就这样近在咫尺，就像心渴已久的美人就这样赤-裸卧于塌前凭君采撷。”
她郑重地朝他点头，应道：
“绝无虚言。
大唐式微，日薄西山，给了他可乘之机。
死前还紧紧抓着他的箭袖，吐着血说要跟他回王庭，要他为他们报仇。
长安城内，他望着属下们生杀抢掠，心中燃起无限快意。”
良久，萧世子抿唇道：
“我会劝她。而那位九皇子，已被立为新太子，在大唐皇帝病重期间，由太子代为监国。
不过是障眼法的把戏。他目送一袭喜服的男人被下人搀扶去了洞房。同一日，掖擎在天牢门口，看到了刚刚从死囚牢中释放的珺君。他做质子之时，在这里生活的回忆并不美好，充斥着戏弄与嘲笑。他们，都不行！
之后，掖擎与旧部紧锣密鼓地筹谋出宫的计划。
风萧萧兮，天地凛然肃杀之气。他在回鹘王庭的力量，已不容小觑。”
女子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很快就被护送的卫兵带走了。
长安城外不远处的山丘上，几匹战马嘶鸣声不绝，马鬃如同流火般随风恣意飞扬。
他在心里呐喊着，集结了兵马，浩浩荡荡向皇宫进发。
为何那日恰巧桥头的萧世子要当众羞辱他，而她为何会突然出现救出落水的他。
大唐皇位易主之际，防守最为薄弱，对于他掖擎来说，是个逃跑的绝佳契机。只望殿下，从此善待珺君。”语罢，他拽起她的袖，就要往外走。
掖擎携旧部出逃的前一日。无人再敢像幼时那般欺侮他轻视他。
“禀报殿下，生擒唐军百人，部分逃入城中，其余已尽数歼灭。
之后的又一年，他仍然依约，在八百里瀚海往前走了两百里。他捞起一坛酒，坐于阶前，独饮到天明。
他展开亲卫送来的妃子画像，其中一位，面上有一对熟悉的梨涡。眼前的长安与他记忆中第一回卑微来到时的模样并无两样，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态度强硬道：
“今明两日太子随皇帝出宫祭礼，城防军被调去祭坛，皇宫和京畿各处城门空虚，是个最佳的机会，所有一切我已安排妥当，你跟我走。
珺君，是你失约了。”
“自是知道。
珺君，我来救你出宫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皇权之路，道险且歧，我与太子殿下，已无回头路可走。
第二日的出逃并不顺利，有几个一开始就跟随他的亲卫被禁军的利箭刺中，死在了途中。她甩开了他的手，将他从小门推了出去，将门合拢。他安排在大唐的探子回报，新帝同时纳了三名妃子。
掖擎摸了摸腹部，垂下黯淡的眸光，心中冷笑不已。他示意身后的属下不要跟进来。
王庭中，上至大臣，下至牙兵，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叫他一声：
“掖擎殿下。他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了下来，反而倏地燃起比荒漠更无垠无尽的失望与恨意。掖擎猛地一脚踩下去，狠狠碾碎了地上的砂砾，驾马离去。
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暗藏玄机。”她头也不抬，反问道。总不能让你先死在东宫卫手中。
“值得么？刺眼的光透过她细狭的指缝，落在她错落的眼睫间，扫下一层浓重的阴翳。
入了殿门，第一眼就看到正襟危坐在堂上的女子。”
太子不说话，笑了笑，复又醉倒在案上，垂头喃喃几句：
“这天下，是我们一道夺下来的。那是回鹘王庭北面的一片荒漠。届时，我会想办法出宫，与你碰面。她说什么都不肯再走，对他道：
“东宫有重兵把守，你带着我是逃不出去的。
错身之际，他分明看到那张皎洁的玉颜上，落下了一滴似幻似真的泪。”
“后悔有何用？”
“你呢，不后悔？他立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风沙起，眯了眯眼。”
“她曾是废太子的人，知道的太多。两年后的今日，你在八百里的瀚海的起点等我。
她拗不过他，走了几步，外头嘈杂的人声传来，混着兵戟战甲之声。
那道暗红色的门缝越来越越小，直到完全闭阖，而她在门的另一头，失了色的面容却像烙刻一般映在了他心底，一生一世，挥之不去。”
掖擎没细想，问她道：
“此话当真？
……
同一天夜里，几里外的东宫里头，为太子新婚之喜道贺的人潮散去。
掖擎将画像撕个粉碎，沉心定气。”太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掌中之杯，酒水满溢，滴滴溅在他指间，“局已收关，当下，她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嫁我。”
掖擎本是警惕地望着外头的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笑，心中松动：
“什么约？
“你呢，值得么？
这十年，每两年往前两百里，他已走遍了这八百里瀚海。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惨白的面色：
“我说过，会带你出宫，带你去草原。
他说服父汗，游走在执掌兵权的各怀心事的叔伯间，应允他们苛刻的条件，规划行军线路训练骑兵预备粮草。旧部暗示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