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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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孩童横冲直撞,折竹反应迅速,伸手将她挡到身后,但东张西望的梦石却被前面的那个小孩儿撞了个正着。”

  折竹言语淡淡,见她抬起头,便幽幽道:“至多,是委屈你在我身边多待一日。

  浓郁的色彩,各异的样式,令人眼花缭乱。

  “我想自己来。”少年言语淡淡。”

  商绒抬头。”

  少年牵着她从人堆里出来,轻瞥一眼她乌黑的发顶。”

  商绒打量起提在手中的这一盏海棠花灯,它的确精细非常,粉红的花瓣脉络清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梦石才吃了一颗梅子,便觉滋味甚好, 便将瓷碟往商绒与折竹面前推了推。

  “我没有委屈。

  是投壶。

  可他,却不一样。

  所幸很快,商绒便看见那少年从其中走了出来,几乎周遭所有人都在看他手中的那一盏白昙花灯,她也不自禁地盯着它看。”

  除了薛淡霜,无人在意她是否开心,无人在意她是否喜欢某样东西,就连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得不期望,不想要,不敢要。

  毫无预兆的, 她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的指腹, 只是极轻的一下, 但折竹蜷缩一下指节, 他又无端地看她一眼。”

  今夜河上有不少乌蓬小船,供人在水上消夜,听那些花船里的乐伎娘子们弹琴唱曲。

  杨柳河上琵琶碎声如雨落,梦石已在河畔找了船,商绒与折竹才上船,便有一桌消夜送上,那船夫划着船过画桥洞,竹竿击打水声,朝花船更近。

  三盏铜壶摆放正中,那蓄着络腮胡的男子正指着一旁摆放的长箭张罗着叫人来比试。

  少年曾在市井间玩儿过无数次。

  河堤之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交织的光影在水中泛着粼波,街上行人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姑娘,海棠花开五瓣,若要我这盏海棠花灯,须得连中五次。”

  她忽然停步。

  她说罢,也不看他是何反应便转回身去,在屏风后系衣带。”

  商绒点点头。

  少年闻言,面上添了几分兴致,他从一旁抽出一支箭来递给她。

  商绒看见那船上缀满花灯,轻纱覆面的几名乐伎娘子花簪满头,一片水声灯影里,她们或扶琴,或持笛,乐声交织和鸣,一曲争春。

  “你想要什么?

  折竹一抬首,看她果然站在方才的位置不曾挪动,他的眉眼微扬,走到她的面前,将那盏灯递给她:“拿着。”

  商绒记得他腿上还有伤。

  杨柳河岸,夜风习习。

  “哦。

  他早在初到桃溪村的那夜便已从她口中知道淡霜,所以此时,商绒再与他提起淡霜,便也不设防,她听见他这么说,便继续道:“我很感激她,因为她,我在观中的日子才不是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好。

  他正在看铜壶。”

  人群里有人喊,随即便是一阵拍掌声。

  “梦石叔叔,您没事吧?

第37章 白昙灯

  久源楼今日的傀儡戏的确不是他们在容州城看的那一折。

  “十岁时,淡霜姐姐带我玩儿的,”商绒如实说道,她一边吃他买给她的果干,一边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我在观中除了抄写青词道经便是看书,她说我过得很没趣,所以每回来,都会和我玩儿些外头人常玩儿的。

  商绒从他手中接来,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那只铜壶,听到周遭许多人在窃窃私语,她捏着箭,望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少默一日又如何?

  她回身抱着衣裙到屏风后去。

  不同于孤高的月,永远是不食烟火的。”

  少年随意地应了一声,却忽然站定,在她疑惑地望向他时,他松开她的手,道:“站在这儿等我。

  在他这里投壶,花有几瓣,赢花灯便要投几遍。”

  商绒不明所以,还未来得及问些什么,便见他转身,霜白的衣袂很快掠入他们方才才走出的那片人群里。”

  她忽然说。

  商绒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脸,正对上他的目光,而他的眼睛弯弯的,隐含笑意。

  少年一双漆黑的眸子神光微动,他偏过头,却只望见她的侧脸,他后知后觉地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灯笼塔下,人山缝隙中隐约显露出其中的热闹。”那大胡子伸出手来,在一旁提醒道。

  昙花足有二三十瓣。

  “喜欢。”

  商绒愣愣地盯着他筋骨漂亮的手背,满耳的喧嚣,仿佛都不及此时她无端翻沸的心绪。

  片刻,

  他将其扔回了那堆琐碎物件里。

  “不喜欢?

  只在夜里一开一合的昙花,有多少人错失它在午夜时分的风姿,就有多少人对它念念不忘。

  商绒轻抬起手,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她手中箭投掷出去,穿梭风中,在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铜壶的一瞬,箭只轻巧地正中壶口。”

  “她教得很好。

  梦石揉了揉被撞疼的肚子,朝商绒摇了摇头,但他腿上的伤确实又有些疼,他便道:“我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会儿你们若是逛累了,便来寻我,我们一块儿租船吃饭。

  “莫说是姑娘家,今夜就是男子,我今夜也还没见过比姑娘你准头还好的,”大胡子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商绒,又回头将海棠花灯里的蜡烛点燃,将其送到她面前,“姑娘,这是我妻子亲手做的,这就送你了。

  折竹才洗漱过,鬓边的水珠还未擦拭干净,听见屏风后窸窣的动静,他抬起眼,隔着纤薄朦胧的细纱,他看见她忽然探出脑袋。

  他捏着瓷瓶的指节收紧。

  商绒一怔,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睛,说:“我听梦石叔叔说,他的女儿杳杳喜欢花灯,她又是生在四五月海棠花正开的时候,我就想把这个给梦石叔叔。

  商绒接过抬起手也没多犹豫便投出,接连四次,她甚至连他的手都没松开过,却无一例外,全中。”

  商绒回过神,轻轻摇头,她伸手接来那盏白昙灯,又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簌簌,这儿的腌渍青梅是真不错, 你们快尝尝看。”

  少年的眼,总是那样清亮而盈满朝气。

  薄刃上映出他一双干净清澈的眼。

  少年静默地再递给她一支箭。

  商绒跟着少年往前走,今夜灯会上的花灯远比桃溪村小庙会上的多的多,或整整齐齐在高高的木架上排列,或在檐下轻晃,桥上闪烁。

  “今日立春,我听说蜀青人常在这两日办灯会,”梦石腿脚有伤,走得慢些,却并不妨碍他今夜这番好心情,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用竹竿搭建起来的灯笼塔,对他们两人道:“瞧,那些灯多半都是花的样式。

  她想再近些,但灯笼塔下的人更多。

  他踉跄后退两步,还没看清,那几个小孩儿就蹦蹦跳跳地绕开他跑了。

  商绒无知无觉, 只是目光渐渐从傀儡身上, 逐渐移动到操纵傀儡的那一双手上, 仅凭那样一双手, 任凭丝线之下究竟是嫦娥还是谁, 都始终是一堆被任意摆弄的木头。”

  商绒努力地克制自己想要躲开周遭数道目光的不安感,对他说道。

  而折竹一言不发,走到床前俯身将枕边的软剑拿起来,他下意识地从包袱里取出来装着草汁的瓷瓶。”

  商绒不说话了。”

  商绒在人群里抬头望向那座高高的灯笼塔,她发现,似乎春日里所有会开的花都在那座塔上。

  “你想玩儿?

  “我……”

  商绒听那大胡子说彩头是一只海棠花灯,她便有些犹豫,但下一瞬,少年微凉的手掌将她指节包裹,轻风拂面,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各色光线里,商绒仰望着少年的侧脸,她被动地被他牵着拨开人群跑向那片喧嚣地。

  折竹手肘抵在桌角, 闻声便瞥一眼近前的瓷碟,他随手捏了一颗起来咬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引得他扬眉, 他看向身边一直盯着戏台入神的小姑娘, 又捏了一颗起来递到她唇边。”折竹疑惑地问她。

  “你又何时为自己思虑过什么?

  商绒下意识张嘴咬下。

  也就是说,要拿到这盏昙花灯,他便要连中二三十回。

  他们从午后一直在楼中待至此时, 街上点燃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他们方才踏出久源楼。

  商绒紧紧跟随他的步履朝前走,各色的光影在眼前晃啊晃,而少年微垂眼睫,眉宇间似有几分心不在焉,他的指节在袖间屈起又舒展,隐在被人山遮挡起来的浓郁阴影里。

  商绒提着海棠花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那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堆积的人山将里头的境况全部遮挡,她一点儿也看不见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她盯着他,“我也很感激你。

  铜镜折射出的一片莹白光线真如冷冷月辉, 照在身着绮绣衫裙的提线傀儡身上,乌丝云鬓点缀步摇绢花,凄冷的乐声如流水般淅沥, 丝线操纵着傀儡的一举一动, 看它衣袂猎猎,看它回首遥望,这一瞬,它仿佛真成了奔月的嫦娥。

  此时再要挤进人堆里,已是不能了。

  戏过三折, 久源楼外天已见黑。

  忽然间,

  一只温热的,柔软的手轻轻勾住他的指节。

  今夜的风很轻,月亮投射人间的华光远不如那样一座灯笼塔来得明亮耀眼,那诸般色彩仿佛便是人间百味。

  “折竹。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给人的?”

  折竹应了一声。

  “给谁的?”

  她记得,桃溪村小庙会的花灯是用来照亮戏台的,并不算多漂亮。

  “你何时玩儿的投壶?”

  他隽秀的眉眼多添几分神采。

  “厉害啊!”

  折竹将她手中的海棠花灯接过来,问她。

  中间一个小小的烛台隔绝了烛火外露,朦胧的暖光照着葳蕤花朵更显意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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