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再上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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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他没有办法不走这一趟,只好另想他法。因为知道在自己父亲身边,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终于能够安心地睡一觉。

  白日里挥斥方遒的威严主帅,此刻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蜷缩起来。何须用你千里迢迢跑到这地方?

  寒酥蹙眉看她,关心地问:“还疼吗?”翠微弯着眼睛笑。

  “苏将军到了。

  再看见翠微,得知她安然无恙时,寒酥的眼泪也在瞬间掉下来。”

  翠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做他万人之上的赫延王,她与家人团聚走向平淡又温馨的新开始。

  “我没事。

  这样也挺好。父亲既然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会拼尽全力去找你们两个,与你们团聚。”封岌沉声。”封岌打断他的禀话。先把身体养好。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这是寒酥给他做的衣服,衣服里缝着她给他求的平安符。寒正卿立刻握住女儿的手,再将女儿用力抱在怀里。

  “父亲……”她虚弱开口。寒酥被翠微握住的手慢慢转动,回握她。

  翠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跑进来,坐在床边,拉住了寒酥的手。

  翠微又哭又笑,她说:“河彰城没事!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想再问,也不用再问了。

  他知道自己困在深渊里,而且在不停地下坠不停地下坠,朝着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地坠落而去……

  他出不去。你也多多卧床休息。雪意自己又喝不了这么一锅。她被踹得那脚不轻,心口窝时常疼。

  寒正卿出去没多久,翠微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蜜糖温水给寒酥润喉。我去看看炖的鸡汤。”翠微这才伸手去接。”翠微说。

  这怎么可能呢?

  除夕之前?这并非其他人的设想,而是经过与封岌的商讨,是得到封岌首肯的预备。”

  寒酥望着父亲,慢慢温柔地笑起来。”

  寒酥偏过脸来望向父亲。

  封岌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沧桑的老人。

  他被要求去北齐军营当使臣送信,他知晓汪文康怀着让北齐人杀了他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寒酥慢慢收了笑,她迟疑了片刻,问:“你可知道大军到哪儿了?她嗓子里能发出一两个音来,却仍旧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

  寒酥微笑着点头。他不停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蓄在眼眶里的心酸泪终究是没忍住,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寒酥的身上。说不定给你封个小将军。不管是当初赴京路上的军帐里,还是之后的重逢。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困在狭窄逼仄的雾蒙蒙空间。

  寒酥对她笑笑,道:“父亲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居然这么快!

  寒酥重新睡着了。她永远相信父亲一身正义,永远不会做勾结敌军之事。他怕,他怕不这样每晚一遍遍地回忆,终有一日会忘记与她的朝夕。

  不过听闻封岌率兵已经打到了埠昌城,寒酥掖了下鬓发,温柔垂下眼睑,释然地笑了笑。

  她清冷又倔强的眉眼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现在,封岌说今年除夕前结束战事?敲在军帐上的骤雨一下又一下砸在封岌的心里。

  翠微刚将水递给寒酥,她偏过脸去一阵咳嗽。

  寒酥的视线追随着父亲,看见父亲略跛的脚。

  寒正卿正在整理桌上瓶瓶罐罐的药,猛地听见久违的这一声唤,大难不死后的感慨一下子涌上心头,也涌上眼眶。”

  长舟望了封岌一眼,转身出去将苏将军带进来。她这伤除了人消瘦了些,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

  寒正卿叹了口气,道:“雪意,你再躺一会儿。苏将军主负责粮草,这次押送粮草到埠昌城,临走前他要向封岌询问接下来的粮草需求。

  原先寒酥启程前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情景,设想过要如何开口询问父亲为何和北齐人在一起。

  又过去三日,寒酥勉强能开口说话了。拿着!

  他已知晓女儿这一年的遭遇,钻心的疼扎在他心口。”寒酥点头,“若你是从军的小郎君,是要表功的。虽然过程与她设想的不同,最终的结果却是好的。

  又过几日,寒酥身体又好了一些,可以勉强下床走动。苏将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被这句话的意思惊住了。

  他越来越不能入眠,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里。”

  寒酥惊讶地抬眼,眸中卧着焦急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初遇的心动,乃至后来的一次次被她惊艳,还有那些平淡日子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望过来的每一道目光,一遍遍被他回忆。他仍不忘用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别怕,都过去了……”

  骨血相连,让寒酥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痛。

  埠昌城。”

  “算。”

  翠微忐忑地望向寒酥。

  苏将军有些没明白:“什么?

  等寒酥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刚有起色时,他回家了一趟,知道家中变故,猜到女儿会去京城投奔她们的姨母,这又打算启程去京城。

  惊愕之余,寒酥也慢慢放下心来。后来虽然成功脱身,却被打断了腿,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又开始回忆,回忆寒酥捏着细针缝衣时垂眸的温柔,回忆她站在府门前抬眼望着他说:“去给将军求平安符。最初大军出征前,设想两年内结束战争,最快也要一年半。”

  “听说到埠昌城了。她亮着眼睛凑到寒酥面前,藏着一点小骄傲地问:“娘子,我算不算也干了件大事?”长舟禀话。

  他一遍遍回忆与寒酥的过往。在战事未歇之前,她不愿意假死,她怕会让封岌分心。”

  “已经好很多了。

  寒酥睁大眼睛望着翠微。即使她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将军什么,他可是赫延王。”

  “多谢老爷。

  寒正卿起身,拿着寒酥喝过水的杯子,送到一旁的桌上。昏迷了这么多天,她这次醒过来已经精神大好,寒正卿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吃粥,她都能吃喝一些。

  寒酥虚弱地说:“有父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我,你不用总跑到我这里来帮忙。本就是给你们两个病人煮的。你这身子啊,还需要好好补一补!到了那里,下一役就是北齐的都城了。他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的心疼:“你来这里做什么?居住在边地,他早就学过北齐语言,他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谋了一线生机,北齐人要他担任翻译中原地图的任务。”

  “除夕之前够用。因为只有老人才开始热爱回忆。翠微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赶忙说:“老爷,我可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敢的?

  “娘子终于醒了……”翠微一句话没有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又是一夜未眠。”

  寒正卿笑着:“那是自然。

  许是她想差了,是她之前太看重自己。

  “娘子!

  她原本想着先到郸乡寻找父亲,同时等着封岌胜仗的消息,等他在北齐的都城取得胜利,她再设计假死瞒过长舟。

  寒酥望着她眉眼间的笑容,也温柔笑着。

  当长舟进军帐时,封岌正端正威压地坐在长案后,翻阅着从京中寄来的信件。

  寒正卿扶着女儿重新躺下,在一旁一会儿让她再睡一阵,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

  苏将军离开封岌的军帐时,还在琢磨着。他颤着声音,喜悦让他脑子里混乱着。

  秋日多雨,狂风骤雨疯狂敲着军帐。

  他也不想出去。

  寒正卿端着炖好的鸡汤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给我囡囡好好补补身子!”

  寒酥说得很慢,才将这几句话说完。行色匆匆的一队队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苏将军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望封岌的军帐。”

  天亮了。她抬眸望着父亲:“很好喝。

  “进。

  寒正卿在一旁抹眼泪,忍着心疼,给予赞扬:“雪意,父亲很为你骄傲。

  寒酥非常震惊。她朝父亲伸手。”

  寒酥释然地笑了,唇角漾出温柔的笑容。她这伤也没有药到病除的方子,只能慢慢养。”

  寒酥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噙着心酸和各种委屈。

  不需要她问,寒正卿主动告诉了她这段时日他的遭遇。”

  寒正卿将鸡汤放下盛了一碗递给寒酥,又盛第二碗递给翠微。埠昌城?

  寒酥尝一口鸡汤,是熟悉的味道。她每日醒来的时间已越来越多,可以和父亲说话许久。

  他是封岌,他是永远都不会向人求救的封岌。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他也沉沦于这样一轮又一轮的回忆里。”翠微笑着。

  他一边勉强应对,一边想对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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