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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一群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从荔知刚刚经过的迷宫里走出。
谢兰胥展露笑容,朝她张开双臂。金银珠宝,珍宝玉器,难以计数,目不暇接的珍宝几乎将大半个地洞填满。
“荔姑娘, ”他看着荔知,用笃定的语气道, “我看得出来, 你一定有什么苦衷没有告诉我。
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向着谢兰胥跑了出去。
众人靠着投石问安,有惊无险避过几次机关。
他找不到答案,是绝不会放弃的。
“凤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珍宝们如麦浪起伏一般涌动着金光,金灿灿地堆积在崖下的地洞。”
谢凤韶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的亲王扈从将秦讷一行逼入绝境。
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凤韶死在自己面前?
荔知悚然心惊,再看谢兰胥,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她和谢兰胥,早就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里太窄了,只能两人并行。她也不能当着谢兰胥的面,直接跟他说这是个陷阱。
谢兰胥走上前去,站到崔字身前。
荔知着急不已,眼下谢凤韶已经走入牛角尖,是劝说不得的了。
而他们这些脑筋正常的人,怕疼,怕死,所以本能地对不知会从何处飞出来的暗器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谢兰胥的平静,不单是因为缺了一根筋。
荔知似乎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秦讷和七名壮士一缩圈, 荔知就被孤立在了外边。
在抱住谢兰胥的一瞬间,荔知心急如焚的内心像是得到了甘霖的浇灌,奇异地安稳了下来。”
“过来!
荔知虽在外围,但没有人伤她。”
谢兰胥话音未落,敞开双臂,后退一步,踏空山崖。”谢凤韶被激怒了。
鲜血顺着他们被贯穿的脑袋流了出来。巴掌大的金砖沉积在底,四处散落,反而是地洞里最便宜的东西。
当的一声,袖箭似乎射中什么坚硬的东西,反弹坠落。”
秦讷大喊的同时,嗖嗖几声,有什么从正前方飞驰而来!到底是公报私仇,还是公报私仇呢?
这根本就不是中计的表现,这是——
“谢凤韶!
这才刚开始便折损了三人,这下谁也不敢大意了,火把不停照映着四周,生怕再开启什么机关。”
谢凤韶一声令下,数十名亲王扈从拔出刀剑一拥而上。”他的目光扫过荔知和谢兰胥二人,缓缓道,“等我杀了谢兰胥,世上便再没有人能胁迫你了。他们穿着亲王扈从的甲胄,手里握着随时都可出鞘的长剑,一脸戒备地看着谢兰胥等人。
从始至终,他也不过是对一个荔知产生过别样的情愫。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谢兰胥并不说话。
谢凤韶祈求地看着荔知:
“琅琊郡王狼子野心,现下阴谋已经暴露, 众人都是见证, 本王只诛主犯, 其他人——别再一意孤行了!
他看得出来, 回京后的荔知每次面对他,都似乎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刚刚她可是站在那一列遭到机关射杀的人里!
“这就不劳烦凤王了,我自己来。
门后的自来石立起来了,但石门还是只能半开,只够一人侧身进入。”
“凤王大概不知,荔知对我情根深种,离了我,一日也活不了……”
“死到临头还在胡说八道!
谢兰胥便是前朝宝藏,前朝宝藏便是谢兰胥。
荔知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谢凤韶的人已经陆续制服了秦讷带来的人,只剩秦讷一人孤身作战,挡在谢兰胥身前。
他复杂难言的视线更久更深地留在荔知身上。”谢兰胥笑道,“你如何与我相比?
除非她获得前朝宝藏,否则这联系一日便不会断裂。”
谢兰胥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并不在意他动摇己方叛变。你自己选罢。
她有未尽之言,但却不能说出。
谢兰胥瞧了她一眼, 伸出手:
“过来。
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火光摇曳闪烁,华光扑面而来。
他强压心痛,冷笑一声,说:“谢兰胥死之前,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他微微垂头,还扬起了嘴角,似乎对谢凤韶的话不以为意。”他轻声说。
“谢兰胥,死到临头,不如束手就擒,我会给你一个全尸。
门后通向一条只可一人通过的石桥,如彩虹一般连接到对面的崖上。
忽然,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谢凤韶辗转反侧, 每夜夜不能寐,将每一次两人的会面碾碎了检查, 最后得出了如此结论。甚至在知道他也一直将那枚贝壳戴在颈上后, 仍佩戴着贝壳手链。
谢凤韶冷冷道:
“隐瞒崔朝宝藏事实,妄图一人独吞。”
“琅琊郡王没有胁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听到荔知对谢兰胥的回护,谢凤韶心中惨痛。
走在他们这一列的,除了荔知幸免于难,只有十人里面个头最矮,和荔知身高相近的那名矮壮之人仍幸存。
“荔知!
这个念头一下便将她惊醒了。
“只要杀了你,你说什么都行——给我杀!
鲜血蜿蜒,很快便将石墙上的崔字染得血红。”
看着谢兰胥的身体向后坠落的那一刻,荔知脑中一片空白。
谢兰胥单手抱着荔知,另一只手拿出怀中袖箭,向着崖上一处发射。”
“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了——我亲自动手!
获得谢兰胥首肯后,他侧身挤进石门,过了片刻,门后传来移动重物的声音。
即便他们正在一起坠落。”
谢凤韶自认对女人的心思比较愚钝。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唯有正对着的那面石墙上,雕刻着一枚巨大的“崔”字。
等她回过神时,她前后三人已经脑袋中箭,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了。
他的平静,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那里有着机关,也知道机关的位置,无法对她产生威胁。
再醒来,是因为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脸颊。
荔知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只关注过荔知, 猜测过荔知, 患得患失过荔知。
在他们身后,头戴金冠的谢凤韶走了出来,
谢凤韶往谢兰胥身后看了一眼,却对那金灿灿的一片兴趣不大。”
“殉情?
荔知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半晌后,出了一头细汗的秦讷从里打开了石门。她反倒像此局面里乱入的一个路人,无人在意。
秦讷和七名仅剩的壮士护卫在谢兰胥身边,被逼得步步后退。”秦讷说着,指挥众人两两一排前进。”
“凤王千里迢迢追随我而来,不想着羁押我回京立功,而是想要就地将我格杀。
从流放鸣月塔时起,她便一日一日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谢兰胥笑道。
荔知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利箭破空掠过她头顶的声音,随后是箭矢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众人终于进入了石门。
被挡在身后的谢兰胥已经退无可退,走至了一线天桥的边缘,一个不慎,便会跌落崖下的地坑。
107 ☪ 第 107 章 ◇
◎“是生,还是死?”荔知心中焦急,怒声道,“我已经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给我闭嘴!
“荔姑娘。
“等他死了,你便知道我为何执迷不悟了。
但谢凤韶的念头不愿去思考这一可能。
自然, 还有另一种解释,她在思念亡妹。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这人双目圆瞪,心有余悸,一脸后怕。约好的五年,为何她却变了心意。
荔知看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微笑,心中越发不安。一人高的自来石就靠在一旁的山壁上。”秦讷说。
金光盈满。”谢凤韶说。
众人鸦雀无声。
他对她的安危,不应如此平静才对。
她毫不犹豫向着半空中的谢兰胥扑了过去。想来先前就是这块石头挡住了门。
荔知六年前为何突然转变,为何突然立下五年之约。
伴随着轻轻一声响,崔字石墙在众人眼前从中分开一条细缝。”谢凤韶说。
“你来了。
仅剩的七名壮士如临大敌,将谢兰胥紧紧护卫起来。”谢兰胥笑道,“你杀了我,难道不怕荔知为我殉情么?”◎
谢凤韶带来的亲王扈从缓缓包围了荔知一行人, 粗略一数,也有二三十人。
不对——!
哎哟一声,是三个壮汉撞到了一起。
“阿鲤!
“因为我有前朝宝藏,你有什么?当他看向谢兰胥时,眼中的神情转为冰冷。
若非如此, 为何一直戴着那串贝壳手链?
谢凤韶远在京都,如何得知他们要来打开前朝宝藏,又如何得知宝藏的位置?
接着咚咚三声。
虽然处于弱势,但谢兰胥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慌乱。
“小心!
石板轰隆一声,砸在崔字门的前方,完全隔绝了荔知的视线。
幽风从门后吹了进来。终于在谢兰胥的带领下,走出长长的迷宫,进入一间宽阔的石室。
“看来还要移开门后的自来石才行,属下先来吧。
打开的崔字门上方有石板落下,与此同时,石室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橘红色的火光冲天。
半晌后,石门后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隆一声!
地道里光线昏暗,秦讷伸长了手臂,努力照亮前方的一片幽暗。谢兰胥,我就是现在杀了你,父皇也不会怪罪于我。
她是不得已的。
谢兰胥在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荔知透过昏暗的火光,看见他神色平静,毫无不安。
她像是砸在了什么有弹性的东西上面,猛地一振,缓冲了坠落的力道。
可他为何要对秦讷带来的人下杀手?谢兰胥毫不犹豫伸手一推,石门向着两边打开。
不知谁触碰到了什么,空气里传来像是齿轮吻合上的咔嚓一声响。”秦讷说着,走到了众人的前方,十名壮汉中也只有两名走在了最后护卫,其余都跟秦讷走去了前方开路。”
谢凤韶拔出腰间长剑,脸色难看地朝谢兰胥走去。”
凤王的声音同时响起。
“难保这里不会有机关,大家小心。可笑!”
谢凤韶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荔知头也不回。
取出一把匕首,割破左手,让滴落下来的鲜血流入崔字入口。
石门内毫无生气,左右都是迷宫一样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