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荔知安慰道。
以她现今的地位,和黑火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荔知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背和衣领下偶尔一闪而过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各异的伤痕。
“这怪奴长得真怪!
由于跑场受到征用,一切训马都暂时停止。
她话音刚落,乌压压的一行身影就涌进狭窄的马厩。
嘉穗也来到荔知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悄悄耳语道:“般般,你脸色很差。我只是……”
“行了,你们不是来看怪奴的吗?
诸人都不是什么傻子, 各从各处捕捉到鲁从阮微妙的态度, 停下了对荔知的议论, 唯有万俟奢还有些不服气。那谢兰胥呢?
傍晚时候,两位替班的婶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马厩,荔知正打算向她们打招呼,两人已经看见马厩里多出的黑火。你长这么高,是族人都这么高还是只有你这么高?
一天下来,马厩里的工作因为多了一个黑火,结束得格外早。”荔知肯定地点了点头。”荔知说,目不转睛地盯着跑场里左右环顾,一脸警惕的黑火。
万俟丹蓼手中拿着金丝缠绕的马鞭,环视了马厩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的黑火身上。
“他听不懂吗?
可马下的黑火,和马上满脸兴奋的贵族子弟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吗?”荔慈恩看向荔知。
嘉穗匆匆赶来马厩和她报信,神色不安道:
“小姐,鲁少爷带了一大群人来了——”
41 ☪ 第 41 章 ◇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
李管事留下异族人走了。
“你——就是你,出来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没关系的,我就在马厩里不出去。
黑火回答了几个问题,似乎觉得她太过麻烦,不管荔知再问什么,都闭口不答了。
她尴尬地看了眼黑火,后者一脸不在意地低下头继续用扫帚戳马屎蛋子。”有人大声提议,很快获得许多附和。
可就在两年前,荔知还是二品中书令的庶女,眼下这些人,每一个都应该向她行礼问安。
黑火来了之后,李管事总是将他的排班同荔知、荔慈恩安排到一起。
“你来自昆仑吗?
“你说的是他?”一个火凤凰般明亮的身影闪进马厩。”连李管事都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似乎很难相信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敢于接触这可怕的怪人。
“好,我给你说说你在马厩的差事。”
两位婶子吓得转身就跑,留下荔知伸出一手悬在半空。”荔知摸了摸荔慈恩的头。
荔知以为她害怕,正要去安慰她黑火并不伤人,荔慈恩“哇”的一声打破了马厩里的寂静。
不知不觉,荔知来马场两个月了。
“这是打扫马厩的丫头?”
“你可不能直呼皇孙殿下的名字。不如就拿这怪奴来试猎吧!
万俟奢一把推开贵族子弟, 走到荔知跟前,一脸为她鸣不平的表情:“怎么就你一人?
“是他。那嘴唇就像万俟奢去年被蜂子咬了之后的嘴巴!”鲁从阮开口, 声音冷漠。”万俟蠡上下打量着站在马厩最里面一个隔间里清扫卫生的黑火, 九尺高的个子让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荔知对这名在她面前高大得像座小山的异族人友善地露出微笑:“你听得懂我的话吗?荔知暗自观察,觉得他越看越像秦氏所说的昆仑奴。
这一天,谢兰胥奉命去给矿场运送壮马,荔知一如平常地在马厩里同马屎蛋子作争斗,马场里忽然喧闹起来。
“他刚来,累了。荔象生走到荔知身边,皱眉看着跑场里即将开始的一场残酷狩猎。”
马厩里响起一阵哄笑,荔知低头不去看鲁从阮的表情。若是将黑火和其他人排到一起,总免不了掀起麻烦。太厉害了!
今日供人狩猎的是黑火,明日也可能是她。
荔知轻轻推了嘉穗一把:“你先回去吧。
因为只有她们对黑火最为友善。”荔知不解。”
“什么厉害?你多少岁了?”
遭到这么果断的否定是荔知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他至少会问她,昆仑是什么地方。
黑火毫无反应,像木头人那样沉闷。”荔慈恩两眼闪着星星,竹筒倒豆子一骨碌问题向黑火砸了过去,“你是什么地方来的?
“我们不是要选马试猎吗?
同样是流落到异国他乡的人,他和秦氏的命运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荔知无从知道究竟谁要幸运几分。
嘉穗看了看她, 又看了眼阴沉不语的鲁从阮, 不得不向众人行了一礼, 低头离开马厩。
两位婶子很快领着李管事回来看“鬼”,李管事多番安抚,再加上荔知不断说着好话,黑火才得以继续留在马厩中服役。”
黑火沉默片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你会说官话吗?”一个眼尖的贵族子弟发现低头不语装作认真打扫的荔知,惊呼一声, 将其余人的目光也聚拢在荔知身上。
她曾以为,像父亲那样权倾朝野之人便是所谓强大,但秦氏告诉她: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
“不是。有鬼啊——!
大个子拿着扫帚看了荔慈恩半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个字不说就埋下头继续扫地了。
无人再来关注荔知,因为出现了新的牺牲者。
看见黑火,她就会想起秦氏。
就连万俟奢都被黑火奇异的模样吸引了目光, 只有人群最前方的鲁从阮,目光始终直勾勾地钉在荔知身上。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万俟奢没好气地回头说完, 又对荔知继续说, “你别在这儿吃苦了, 我跟衙内说一声,你跟我回万俟家吧!
眼前的贵族男女们找到了新的取乐方式,李管事当然不会为黑火出头,他大声呵斥着黑火,将他逼出狭窄的马厩,让他进入训马的跑场。
在大多数情况下,伺候马总比伺候披甲人来得好。
今日不该荔慈恩当班,马厩里只有荔知和黑火, 还有就是目的不明的一群贵族男女。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你是从哪里来?
“这就是他们说的怪奴?”
“小姐……”
“回去!
他似乎是担心身高体壮的黑火欺负两个弱女子,每次经过,都用威慑的目光盯着马厩里那突兀的古铜色巨人。”
“我没事。异族人学得很快,力气也大,而且明显不怕脏也不怕累。”
万俟奢红着脸,踢了一脚哈哈大笑的贵族少年。
这下,连那个公认的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大哥, 我怎么让她为难了?
荔知见过打他的那两人,他们还没有黑火的胸口高。”
别说荔知了,就连黑火,也被这热情过度的一连串问题给砸闷了。”
“听懂,能说。
“黑火。”荔知问。
荔知就见过有一次黑火和两名当地人排在一起值守马厩,结果第二日黑火就被打得下不了床。”荔知低声说。
至少伺候马不会丧命,伺候披甲人,性命却时常悬在一线。怎么都盯着一个喂马的女奴说个不停。
见到马厩里多出来的怪人,她停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她小跑过来,抱住荔知的手臂,眼神却定定盯着黑火:“太厉害了!”
荔知将异族人领进马厩,教他清扫马屎蛋子和擦擦洗洗。
日上三竿的时候,荔慈恩从外边回来了,她刚把满满一牛车的马粪拉去田庄。叫什么名字?”异族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古怪,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是什么决定了他们一个在马下随时丧命,一个在马上肆意射出利箭?
“啊!”◎
“要不……般般先避一避,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
是地位。”
荔知问什么,黑火就答什么,但荔知不发问,他就一话不说,看上去心灰意冷,不愿和外界发生额外联系。你们可真是暴殄天物!”万俟绩说。
“好臭!
原本在外边训马的荔象生经过马厩的时间明显多了。”万俟奢身后的贵族男女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什么都厉害!”在异族人拿着扫帚打扫马屎蛋子时,荔知问道。”
“船,卖了。
“三弟,你回来——别让她为难。
要是寻常小事,李管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耽搁了正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这肯定行不通,嘉穗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做。”一名身穿火红骑装的年轻姑娘嫌弃地捂着了自己的鼻子。
“我真怕他治我大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