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把发酵的醪糟密封住，能存上不少时间。

　　卫家有个十里八乡都出名的木匠，料子都不用进山砍，猪圈楼顶一扒拉，就足够建上一个大院子。

　　“大嫂，这是先前剩的那些汤圆吧，我肚子里这个吵着饿，我先吃点垫垫肚子。”

　　苏若楠说不给卫子英，就不给她喝，卫子英大眼睛幽怨瞅了她妈一眼，然后嘟着小嘴，哼哼翻出门槛，去竹林里喊卫志学。

　　一段时间过去，苏若楠的醪糟已经做好。”卫子英抬着小脑袋，好奇地问苏若楠。”卫子英瞥着灶上的那碗醪糟汤圆，满眼垂涎。

　　大方点的人家，还要在醪糟汤圆水里加个鸡蛋。”卫子英稚声道。

　　新房同样是在石滩这边，在冯家下面一块平地上，离卫家现在住的房子很近，最多半分钟就能走到。

　　“醪糟醉人，长大了再给你喝。

　　陈丽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没错，就是六个月，她是去年冬月怀上的，如今已是农历四月，再有几个月，这孩子就要出生了。”

　　醪糟刚发酵出来那一天，她兑水喝过小半碗，虽然喝着有丢丢酒味，但她没喝醉。

　　卫志学听到卫子英提他娘，清瘦又苍白的脸孔，蓦地一顿，轻咳嗽了声：“不知道。

　　因卫家在建房，院子里堆满了好多东西，院子被各种材料占据，没地儿给卫子英玩了，她就把自己打鞋的地方，给移到了竹林里。”

　　“那你多喝点水。

　　凭啥哥哥们都能喝醪糟水，就她喝不得了。

　　怀孕的人胃口大，换平时吃点也没啥。几次见到他，他都盯着刨出来的野地瓜留口水，但小家伙懂事，楞生生憋住了想吃的欲望，那小模样，看得卫子英和潘玉华都心疼。

　　“这是给志学和英子的，你先前不是吃过吗，再等会啊，都快傍晚了，那边收工就能开饭，要不了多久了。”

　　卫子英听到他的咳嗽声，忙不迭把脚边的小水壶递给他。

　　春种已经结束，但农村人，一年三百六十几天，就没几天能闲下来的，庄稼种下去，还不得要施肥除草啊。卫子英编草鞋，他就帮她搓谷草。前儿，她听她奶在说，在西口市工作的永凯二伯，想把志飞哥带去他们厂，做临时工……然后她奶和她妈就悄悄说，周大红大娘想让志飞哥早些娶媳妇，没事就往东阳大队跑，说是相中了娘家那边的一个姑娘。”瞅着碗里的汤圆，卫子英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问。

　　这不，趁着现在没人，卫子英开始暗戳戳打听消息了。”

　　“叔叔，你找我妈妈啥事？

　　竹林阴凉，还有河风，比起家里凉爽了许多。

　　快到傍晚时，竹林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衣，皮带勒得很紧实的男人，背着个邮递员专用的挎包，从石墩子桥那边走了过来。

　　卫子英吃过几次后，也惦记上了野地瓜，跟着潘玉华满山遍野去摘野地瓜，在这期间，她俩还遇上过好几次周二柱。”卫子英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几下：“我上次喝就没醉。

　　“妈，为啥没有醪糟？卫良峰选在这个时候建房，就是打着等她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后，就分家让他们搬出去。

　　慢件信，甘华镇的邮递员一般是不送的，毕竟甘华镇山高水远，邮递员送信，一天也送不了几封，都是收信者，趁着赶集日自己去邮局取，只有遇上快件和电报时，邮递员才会下乡送信。

　　石头，也就打地基的时候需要用到一些。

　　连快邮选择的人也很少，毕竟，选快邮就要多花钱。

　　卫子英听到妈妈有信来，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起身：“我妈在家，叔叔你跟我来。

　　她奶和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背着人，她支梭着耳朵，听了几句，也没听清楚大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苏若楠听到声音，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哟，看来还找对人了。

　　“不醉也不给喝，去喊你志学哥吧。但这会儿，苏若楠却是不干的，这是她特意给小英子还有卫志学留的，连去读书的卫志勇双胞胎都没有，哪可能给她吃。

　　两兄妹又开启了沉浸式相处。去竹林把你志学哥叫上来喝醪糟水，等会，让你志学哥晚上就在这边吃饭，吃完饭，让他和他爸一起回去。”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卫子英动作一顿，抬头，溜溜地盯着人家看。

　　再说了，她先前又不是没吃。

　　天气变暖和，卫志学也能出门了。

　　卫子英耸了耸小鼻子，就差没说妈妈偏心了。因为建房的泥，是粘性比较强的黄土，这种土只有后山山坡才有，要得比较多，所以过来帮忙运泥的人也就多。”

　　卫志飞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在农村，已经可以相看对象了。

　　她也想喝醪糟水。做醪糟并不复杂，只要曲子够好，再煮锅糯米发酵两天就成。

　　这段时间，队员们忙的时候，也会抽空过来卫家这边帮帮忙，帮着运下泥。

　　大人们各有各的事，没啥生产力的小孩这段时间却是特别得闲。

　　再然后，便是房梁和上顶的料了。

　　苏若楠接了信，进屋抓了一把花生给邮递员，然后把信锁进了卧室中的木柜里。小姑娘，这儿有封苏若楠同志的快件信，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你妈妈。

　　这邮递员很稀奇，笑呵呵盯兄妹两瞧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小兄弟，石滩子上，哪户是苏若楠家啊？

　　谁知一抬头，却见卫志学神情有些不大好，卫子英大眼睛里透出担忧，忙问：“志学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这里有风，不然我们回去吧。

　　这个年代，信件分慢邮和快邮，然后便是最快的电报，但电报能打的字不多，除非是很急的事，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电报。

　　小孩们都爱吃，连大人们上山干活，下工后也会顺手刨一口袋，给家里的孩子带回去。她倒是可以去旧宅找卫老太，但相隔岁数太多，一老一少玩不起来，倒是这个安静的堂兄，成了卫子英新鲜出炉的玩伴。”

　　卫志学回神，接过卫子英手上的军用水壶，淡淡道：“没啥，就是口有点干。这醪糟汤圆就成了主家用来招待大伙必不可少的吃食。”

　　说着，卫子英便转身，带着邮递员往石滩上爬了去。

　　而卫家这边则是更忙。地基石头这块，倒也还好，因为卫良忠就是一个打石匠，连卫良海也跟着他大哥学过打石头，有这两兄弟在，再加上左河湾这山沟沟，缺啥都缺不了石头，便也只耗了几天工，就把地基石弄出来了。

　　“妈妈，邮递员叔叔给你送信来了。

　　那时候差不多农忙完，地里活少，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分家了，陈丽也能自己带孩子，不需要他们两个老的再操心了。”苏若楠被卫子英耸小鼻子的动作给逗乐了，眯眼一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两个哥哥去上学了，玉华姐最近忙得很，都没时间和她玩。

　　“妈妈，我的呢，我也想喝醪糟水。能出门后，他就喜欢上了陪卫子英一起打鞋的事。因为卫家在插秧完后，就动土，开始给卫永民夫妻弄房子了。

　　许是快要搬出去，不和婆婆住一个屋檐下了，陈丽满面春风，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进了院子，卫子英朝在厨房里忙碌的苏若楠喊了一声。

　　这年代头，农村最常见的就是土坯房，连石头房都很少有人建，卫良峰和周桂也没那本钱给卫永民建石头房，所以只准备建四间土坯房就行。

　　农村人建房，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换活，主人家要包一日三餐，而且还必须是好的。”

　　附近邻居来帮忙建房，主人家每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都得备些吃的，给帮忙建房的人填肚子。

　　“志学哥，我听大娘说，她在给志飞哥相看大嫂，咱们大嫂是哪里的？

　　“妈妈，是不是外公和大姨给你的信啊？

　　起这种房子最费钱的是瓦和生活费，而不是石头和工钱。”邮递员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信，找了找，找到苏若楠那封，道。

　　她刚离开，肚子已经稍稍有些隆起的陈丽，便慢吞吞从还在建的新房那边，走了过去。

　　苏若楠瞅着她那想吃的小模样，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给你留着的，这碗是你的。

　　苏若楠笑了笑：“嗯，是的。”

　　说着，苏若楠从温着水的大铁锅里，端了个装着几个汤圆的碗出来。

　　卫志飞娶媳妇这个话题，被卫志学一声咳嗽岔开，卫子英递完水壶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土坯房说着简单，但做起来也不容易，做墙面的土调好了，还得放到木质模具里，用夯锤大力锤压挤平，脱模后阴干才可以砌墙。

　　这个人才走到竹林，便见林子里竟有一大一少在打鞋，而且，看样子，打鞋的主力还是那个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姑娘。

　　“不醉，不醉，妈妈骗人。”陈丽进来厨房，就看到灶上还有两碗汤圆，以为是早前大伙吃剩下的，一进屋就想吃。

　　这日，卫子英坐在竹林里，一边打鞋，一边和卫志学说着话。

　　醪糟水甜甜的，还带着点淡淡的酒味，不沾嘴，光闻闻就觉得香。

　　苏若楠让卫志学来吃的，就是大人们吃剩下的醪糟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