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时又是酸楚又是感动,道:“既如此,孩子的小名不如就叫回哥儿吧。”
赵桓熙老远看到府门前的人群,内心也激动起来。是爷爷废了他的左腿,让他没能灵活地避开他的最后一刀。醒着的时候就是睁着一双睫毛长密的黑眼珠子瞧人,淡淡的眉毛已看得出眉形,长得像他爹。
“回来了回来了,桓熙回来了!
徐念安看得好笑,把他抱到膝上,从他嘴里把绒布老鼠拽出来,用帕子给他擦擦手上和嘴上的口水。”
众人闻言都很高兴,殷夫人激动地问道:“他何时回府?”
想到还在家中等他的亲人,赵桓熙眼中又聚集出光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赵佳臻红了脸,埋怨地瞋了殷夫人一眼。”
赵佳臻打趣道:“便是个窜天猴儿,难不成还有谁能不喜欢?
赵桓熙骑着马一出现在长街那头,府门前的人群就隐隐骚动起来。有功不赏,朕要如何安抚军心呢?
殷夫人只得先给孩子过了双满月。
上午巳时初,被派去城门口候着的知一喜形于色地奔回府中,向聚在嘉祥居的众人道:“太太,三奶奶,各位姑爷姑奶奶,三爷他进城了!你击杀贼寇功在社稷,怎能不赏?
琉璃做成的镜面已经完全碎裂脱落了,底座边缘很深一个刀尖刺中划过的痕迹。咱们快回家吧,太太三奶奶她们从早上就开始盼您,眼睛都快望穿啦!可惜第二个月过半的时候赵桓熙写信回来,说他辽东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还要月余才能启程返京。
自桓熙去了辽东,她心里便似压了一座大山,整日整夜的让她气都喘不过来。”他道。
向忠找过来将国公爷的话与她一说,她一个没忍住,泣不成声。
赵桓荣从一旁桌上拿过镜子递给他。他一身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旌旗开道,可威风了!”他问。而今,这座大山可算是塌了。早日养好了伤,也好早日回京城去。
“看起来是这面镜子救了你的命,毕竟以古德思勤的战力,不可能连一个人的要害都刺不中。”赵桓熙道。”赵桓熙叩首道。
“多谢皇上恩赐,只是,臣不能受。”
赵桓熙道:“回皇上,杀古德思勤并非是臣一人之功,若非同行那一百个士兵,臣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靖国公府中门再次大开,门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以坐在轮椅上的国公爷为首,都在等着赵桓熙回家。”
“李营早在战报里给白石峡阵亡将士申请过抚恤了,朕也已经派人去办。
第163章
皇帝最近心情很好,一来是因为柳拂衣有孕了,二来么,自然是因为辽东那边打了胜仗。
赵桓熙倒是笑了起来,点头道:“嗯,回家。
“三爷,您可算回来了。他在信的最后写道:恭贺将军,后继有人。”
“臣左肩受创严重,左臂使不上力,这辈子怕是不能再上战场了,顶个将军的名头,臣汗颜。”
殷夫人道:“可不是,还指望他外甥肖舅,将来能读书呢。你若实在没有想要的,这个云麾将军,让你当下去如何?”知一看着一年不见清瘦憔悴了许多的赵桓熙,含着眼泪哽咽道。他全然不知他的父亲死里逃生即将回家,兀自顶着一头剃过又新长出来的浓密头发,半站半趴在矮几上,用他胖得起褶子的小手抓着他四姑姑为他做的绒布老鼠,把老鼠耳朵塞进他口水滴答的小嘴用无齿的牙床啃着。细细嫩嫩的手指总是紧握成拳,你若是趁他松开时将手指塞进去,小家伙就会握住你的手指不放,那力道可大了。臣想继续读书考举,做个文臣。
他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腹部,赵桓荣急忙阻止他:“别乱动,你浑身都是刀伤。
他策马跑了起来,旋风般刮过长街来到靖国公府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国公爷的轮椅前,哽咽着行礼:“祖父,孙儿回来了。”赵桓荣道。
赵佳善在一旁看着,道:“这小家伙,可比桓熙小时候闹腾多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只要喂饱了,很少哭闹。
李营将此战的始末钜细靡遗地跟国公爷讲了一遍,包括他派赵桓熙去白石峡引诱古德思勤一事,还有赵桓熙以身做饵反杀古德思勤的事实。”
殷夫人正在徐念安的房里逗弄孙子,将将养了大半个月,小家伙就不红皱了,变得白胖圆润起来。
这回赵桓熙倒是没有拒绝,规规矩矩叩头谢恩。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长开了,胖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眼白湛蓝,红嫩小嘴总是被口水润得湿亮。
皇帝也很惊讶,向后靠在椅背上,瞪着他问道:“这是为何?
家里人一早得了消息,三个姐姐和姐夫都在靖国公府等着,徐墨秀也特意向书院告了假。”
“我的镜子呢?
是他们,一起杀了古德思勤。
殷夫人喜到心坎里,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生根在媳妇房里陪着孙子。”皇帝道。
回哥儿才四个多月,却已经能扶着矮几站着了,被人抱了一会儿就蹬着小腿哼哼唧唧的要下地。
他出了皇宫,老远就看到知一知二两个小厮牵着马向他奔来。
“既然你什么都不要,那朕就赏你母亲一个诰命吧。”
向忠大喜,道:“老奴这就去。是五叔用生命的代价,换来古德思勤对不如五叔的他的轻视。”
殷夫人一边拭泪一边点头,道:“好,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他一出生,他爹就要回来了。看这模样,莫不是个窜天猴儿。你离家九个月了,难道不想祖父,大太太和弟妹吗?”
知一道:“三爷沿着御街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应是从宫里出来就能回府了吧。
于荣尉和赵桓熙依次觐见,轮到赵桓熙时,皇帝抚着颌下日渐稀疏的短须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向他行礼的少年,道:“第一次上战场便能一力斩杀铁勒王古德思勤,赵桓熙,你不愧是赵恺槊的孙子。
随信附带的是有赵桓熙签名的那份阵亡名录。
她哭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擦了擦眼泪进房对坐在床上的徐念安道:“桓熙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
徐念安看她这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生孩子那天她说的桓熙要回来,是假的。朕要重重地赏你,你说说看,想要什么封赏?
七月底,赵桓熙才在于荣尉的陪同下回到了京城。
国公爷老泪纵横,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平复好情绪,收起信和名录,唤来向忠道:“去知会大太太,桓熙他真的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将辽东那边的事情收一下尾,就能回京了。
赵桓熙点头:“杀了他,从来都不是我一人之功。”
殷夫人看了眼她鼓起的肚子,慢条斯理道:“就是说呢,盼着你也生个窜天猴儿,好与你那侄儿做个伴。一对儿窜天猴,到处窜去吧!
小家伙挺着小肚子闹腾,不肯躺在母亲的腿上。
虽然此时他还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他知道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他在白石峡时,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宏奉惊讶地向他投来目光, 第一次见着皇上赏官而受官之人敢推拒封赏的。
皇帝看了看眼前形销骨立的文弱少年,比起武将,他确实更像个文臣。沿街的百姓都为他欢呼呢!将来你辞去云麾将军一职,也不褫夺你母亲的诰命就是了。众人都笑了起来。皇上若要赏,请抚恤在白石峡战死的九十七名士兵,奖励幸存下来的曹三刀他们三人吧。”
是那一百个兄弟前仆后继干掉了两拨铁勒士兵,才把古德思勤引进白石峡。”
于是众人继续翘首以盼。
靖国公府,国公爷收到了李营的来信。
便是散官,那也是从三品,赏给赵桓熙这样未及弱冠的少年,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是冬姐姐的镜子护住了他的要害,让他有力气坚持到把古德思勤彻底刺穿。”
徐念安虽是生产时不那么顺利,但其实也没受什么重创,为了等赵桓熙回来坐了双月子。否则第二次听到桓熙要回来的消息,她不可能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