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缇文体贴地宽慰她:“别担心,我们一步一步来,我一定会运营好你的。
就是眼底下黑眼圈有点重。”应隐笑笑:“她还好?记得把握好舆论风向。伤哪里了?苦口婆心劝我离他远点,说他不是好人,到头来又陷害我,想让他放弃我。
多余的字就再没了。梯门缓缓闭合,阮曳不顾一切地说:“宋先生说我是更聪明的你。
虽然随意,但庄缇文不得不承认,应隐是天生的衣架子,信手拈来的时尚感。
这已经是她今天被问的第二十遍……
什么综艺导演,制片人,相熟的前辈老师,亲友,都组团问候她,让她别这么拼。”麦安言给她沏茶。”
麦安言把她请进办公室,文件已打印好,一式两份叠在办公桌两侧。”
麦安言心头一震。”应隐冲她点点头。不过她还好,真正上火的里面那个。”
应隐对同事向来大方,请的下午茶都是五星级的。
“我没有那么多天赋,也没有别人那样的钝感力。”
隔着车窗,他点点头:“多谢。”
他们穿过那间长数十米的大办公室时,键盘声和电话声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停了下来,最终塌实成一片不安的沉默。”
庄缇文想针锋相对地回敬回去,被应隐一拦。这场汇报重要,有关即将建设的生物医疗实验室,投入规模三期过百亿。
应隐撅一撅唇,没精打采地打字:「商先生今天心底没我。”
“怎么不怕?这一面所有的办公室都临着江,有最宽阔的江景风光,应隐一间一间地经过,替麦安言想起他一间一间往里头挪的职场路。
应隐的蓝色口罩套在腕上,点点头:“辛苦了,待会儿请大家下午茶。
想到这里,她心里定了,脚步也在麦安言身前站定:“小麦,下午茶也有你一份,笑一笑。
“我还没分手呢。
“隐姐……”有人不自觉叫她。
“不会,也许那样的话,我已经死了。
庄缇文一言不发,抬眸瞥见她出道即征战海外的代表作《漂花》,那上面的她还有婴儿肥呢,坐在河边,白玉的颈和膀,有种憨态天真的肉欲。
“很久之前的事了,别告诉商先生,让他扫兴。全中国最年轻的双星满贯影后,就要从我手里飞走了。”
电梯一层层往上,叮的一声响,门开后,阮曳走了出来。”
祝福完,她起身离开,一眼也没多停留,
掌声和此起彼伏的道别都落在她身后,像花园里的翠鸟送走最好的一蓬玫瑰。
大办公室内,宣发策划和商务都刚开始下午的工作,见一姐来了,都不自觉起身。
大帽子掩着脸,一抬头,挺苍白憔悴的神色。
“你不是看不上他吗?庄缇文做功课时看过这一部的庆功通稿,麦安言拿奖杯,紧抱着她,笑得几乎五官变形。两人在辰野楼下碰头,一个职业优雅,从头发丝精致到鞋跟,一个卫衣兜帽盖着长发,腿上穿一条水蓝色紧身牛仔裤,就一双高筒骑士靴还算有点气势。”
“隐姐,我也没害过你。别人的感情事,还是别乱开口得好,免得说岔了,反而误入歧途。
“怎么会?
跟栗山约的是下午四点,此时过去正好。”
麦安言果真笑一笑,两手插在裤兜里,算是释然了。
心想,不然你还是跟你表哥说说……
两人进了大楼,刷员工卡,往辰野所在的楼层而去。”两人等电梯,她问:“你的微信名,「隐隐带伤上班」是什么意思?梦里又见商邵,到了地方,依依不舍地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真巧。”
应隐蒙在口罩下的脸红红的。”
电梯徐徐下行,从一楼大堂出来,宁市的天瓦蓝着。
“他刚刚说你双相自杀……”
及至电梯间,庄缇文才开口。
“我的电话永远对你畅通,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还是会把你送进抢救室。”
应隐一笑,口罩堆在下巴迟迟没拢上去:“真有你的。就让阮曳当个古偶公主好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应隐一觉睡到十一点,来不及吃饭,随便烘了两片全麦面包,便急三火四地去公司解约。
“你知道的,辰野可以公开你的恋情,可以公布你的双相和自杀史,也可以拖着你,打官司,对簿公堂,拖到你所有片约和商务都因为合约纠纷和法律风险而告吹。」
商邵实在忙,也实在觉得她可爱。”
“掉了几桩谈好的代言,几个高奢的活动本来是要送她出席的,也暂时搁置了。”
俊仪松了一口气,直起身,目送那扇洁净的窗子静谧升上,隔绝了里头香槟色的华贵。
办公室重装了三回,她记得清楚,工人来换灯箱片,写真更迭,连带着那些已经过时的时尚被丢弃,但她的脸永远居中,她的电影海报被当成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说笑了,你的路还很长,”应隐抿了抿唇,真情实感地说:“我倒是想看看你会走到哪里。”
应隐点点头:“那就祝愿你难得糊涂。”应隐抿唇笑笑:“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下次看到我买你的黑热搜挡词条,别怪我。”
“晚上公司会出正式公告,你签了哪家公关?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他还是忍不住问。宋时璋的房子没几个人知道。
应隐一时觉得自己被糊弄,又觉得好像没有。商邵倒是尊重她的“不要”,但稍退一点,便伏她耳边说:“怎么办,里面舍不得我。”
麦安言的喋喋不休止住了,解嘲地一笑:“我就是个操心的命,你别往心里去。”
应隐知道他说的是William赵,阮曳的既定星路被打断,他这个力捧的主帅该担心自己的kpi了。”
冠冕堂皇又不客气地再度嵌进来。
应隐舒了口气,因鞠躬而倒垂的脸觉得有些鼻酸。”
应隐噗嗤一笑:“说明你还是在乎我,怕我走。
那时都年轻,不知山高水长,会半途而散。
为了减少彼此双方不必要的摩擦,应隐解约的消息被保护得很好,除了代言品牌得到了通知,其余人一概不知。”
应隐欲言又止。”阮曳没头没尾地说。
商邵今天应该是很忙,一直没找过她。”应隐轻描淡写地说:“他手里不是有好几十个古偶IP吗?后援会有几个管理比较激进,喜欢对你的事业指手画脚,也许会带头唱衰,你最好别理,让俊仪……”
“安言。你让我拍了那么多烂片,赚了很多钱,就当是保护了我。
辰野高层的办公室沿一条走廊一字排开,麦安言的在倒数第二间,最里头的是总裁William赵的。
娱乐圈的从业变动极快,有许多人熬不住,转了行,也有许多人往更高处去了,有人转岗,有人跳槽,这里头没人陪她走过十二年。”应隐不经意又天真的语气。
“如果我没有干涉你的接片自由,让你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艺术,你会不会不走?
“很好啊。
拼不拼的,也不是她能左右,谁让她的身体这么善于缴械投降。
“阮曳的料,是不是你爆的?”
麦安言闻言,瞥她一眼:“你从谁那里学的话里有话?话音落下,大办公室一阵欢呼,没人注意到走廊上的麦安言神色复杂。
“缇文,我只想留下快乐。
“谢谢大家一直的陪伴,”她深吸气,扬起声音说:“祝大家天高海阔,步步高升,身体康健,最后……圣诞快乐。”
应隐点点头,接过庄缇文审阅好的解约合同,旋开钢笔笔帽,俯首签下自己的姓名。”
应隐随性地笑了一下:“你说得都对。”阮曳讽刺地一笑:“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见不得我好?
通道冗长,铺了红丝绒的两侧墙壁上,十二年的电影海报一幅幅被应隐走过,又一幅幅被她撇在身后。”麦安言斟好了茶,往应隐面前轻轻一推:“以茶代酒,敬十二年。
这文件是庄缇文和咏诚那边一起过目的,她拿起,再次事无巨细地将条款逐一确认过去。
“上次请你吃宵夜,让你别解约,你说保证不会离开我的视线,害我梦里都在琢磨你什么意思。
应隐在门口站住,转过身,目光缓慢地环视一圈。这沉默里有一道真相,即将要宣之于众。他在聆听演示中分神两秒,简短地回了个「有」。
“对了。
庄缇文既已跟她正式合作,解约的场子她当然是要去撑一撑的。
这一栋楼驻扎了数不清的经纪公司、娱乐公司以及制作公司,连大堂里的接待都是落选的秀人。你在星河奖贵为影后,是座上宾,我连会场都进不去,何必这么不放过我?”
应隐露出那副甜美无辜的笑。她沉静地望他双眼:“我知道,多谢你和汤总的大方和聪明,选择了不那么鱼死网破的方式。庄缇文开车,应隐又补觉,像是睡不够。
“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不着急。”
麦安言一时不知道她话语里的真假,但看她洗尽铅华的笑,自己就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应隐一路进去,也听了一路此起彼伏的“隐姐”、“隐姐下午好”。”麦安言送她到办公室门口,问她的后续安排。
也算是步步高升。
最后一笔落尽,她从此是自由身。
应隐用目光跟这一切告别,最终摘下兜帽,双手贴身前,九十度鞠了一躬。”
“你们……”庄缇文想说什么,但她也不知道商邵对应隐几分真。庄缇文不明就里,怔了一下,捏皱纸页。
“只要宋时璋没掉兴趣,还是有转折的。庄缇文也考虑是否在这里租一间办公室,这样比较方便。”
应隐静了会儿,喝了他这一盏茶。如果人活八十岁,这一年要是我最快乐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