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花朝仔细想想，她前世今生，仿佛真的从来没有认真认识过师无射，她对他的了解是那么片面，直到今生知道了他是黑球之后，也才算是窥见他的全貌。”

　　“什么？

　　她抱紧了师无射，既然他不肯告诉她那些事情，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因此花朝抱住师无射的脖子，只期望魂体的重量轻一些，不会连累师无射行走更加艰难。

　　她应得的。

　　师无射没有回答, 只是又偏头吻了一下花朝的唇角。

　　虽然他没有笑，但是花朝就是知道, 他在开心。

　　她很难想象，那时候便不苟言笑，像个小棺材板子的二师兄，几次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本体招摇过市，百般宠爱，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我为了不让自己吃荤，觉醒妖性，费了多少年的力气，被你一朝给毁了……”

　　“我最开始，是真的有点烦你，”师无射说，“我整天想跑，但是分离出去的天妖本体，不遭遇死劫就是凡物，我跑不出仙山。

　　两个人躺在沙滩上，谁也没有说话，用力抱着对方，恨不得用双臂将彼此融入对方身体。

　　但是她的自我怀疑还未成型，师无射便开口道：“就快到了，你再忍一忍。

　　他的眼睛像是瞬间绽放出了刺目的亮光，但是如同焰火一样一闪即逝。

　　他们能凭借一双眼睛，就将靠近他们的所有生物的情绪全都看透。

　　突然说：“你还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去秘境历练，因为能力太差，躲在一个山洞里面不敢出来，怕迎上外面的妖兽吗？

　　“那这里……难道是真的往生河？”

　　她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句话，师无射愣住。

　　花朝不敢去细看他的足踝小腿是否已经见骨, 也不敢挣扎着说要自己下地。”

　　他抱着花朝，在往生河中继续艰难跋涉，他逆流而上，并不回答花朝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

　　到了如今地步，他还是依旧温柔软语地安抚花朝，叫她不要急躁，不要害怕。

　　师无射化身的黑球带着她引着她，躲过了所有的妖兽走到了结界边缘。”

　　师无射抬手摸着花朝的脸，温柔无比道：“氐人王的性命对整个氐人族都至关重要，他若是真的因为丹药化为了妖宠，成为了人族玩物，那是对这个族群最大的侮辱。”

　　师无射笑了笑。

　　“我们……在哪里？

　　师无射察觉到她醒过来, 侧头无比亲昵也无比开心地用鼻尖蹭了下花朝的侧脸。”

　　“九哥……”

　　花朝靠着师无射的肩膀，想说一句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对于师无射那整整九条尾巴，那血肉被腐蚀再生，再生又腐蚀的惨烈，实在是太轻了。”

　　花朝闻言确实想起了那时间久远的事情，但是离奇的是，时隔了这么多年，她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的妖兽不是躲过去的，是因为你是天妖本体，他们不敢惹你，是吧？

　　失去意识之前，她在想。”

　　“你像个几百年没有见过妖宠的，一到晚上就把我揉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毛是顺的……”

　　“后来……”师无射笑了笑。

　　这个东西，上一世谢伏用了四百多年，也没能拿到手，因为氐人是最敏感的凶兽。不让她看，将她扣紧，死死抱着。

　　因此她乖乖抱着师无射的脖子，贴着他闭上了眼睛。

　　花朝甚至觉得，她到底何德何能，值得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爱着？”

　　“壮壮那么勇敢，杀了要迫害他和他族人的坏蛋，他将氐人族圣物给你做谢礼，是你应得的。

　　没有这世界是个话本子的奇事。”花朝抬起头。

　　他对花朝说：“你把氐人给你的那颗水灵珠吃了。

　　又说道：“别怕，我知道怎么出去。”

　　花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天妖身体，是被我抛弃在秘境自生自灭的，你知道当时我被你绑架回山，心中有多复杂吗？”

　　“你逼着我开了荤，吃了鸡肉。

　　她感觉到一阵眩晕，有大掌抚在她的头顶。”

　　师无射缓慢摇头，没有再回答。

　　那便是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别怕。

　　怜她爱她，救她疼她的，从始至终，前世今生，都只有那一个陪伴了她四百多年的狐狸啊……

第92章 灵珠

　　花朝再醒过来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她抱住了师无射，窝在他耳边道：“九哥，我爱你。

　　时间仿佛变得没有任何意义，花朝甚至觉得，如果一直和师无射待在这里，死在这里，她也已经心满意足。”

　　师无射躺在地上，面色难看得如同死人，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他的双腿再也站立不起，他的一只手被他自己生生捏碎。”

　　“就是氐人给你的那个，是水灵珠。”

　　师无射顿了顿，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幻境里了。

　　花朝伸手摸了摸师无射的脸，说：“九哥，你真好看。”

　　“你救下的氐人中那个金色的是氐人王。

　　她怎么敢在这时候闹着进入往生河，辜负他齐根斩断尾巴，才好容易拼凑的破碎魂魄？

　　他已经从魔尊的打扮，变回了司刑掌殿的模样, 墨蓝色的长袍下摆, 被往生河水腐蚀得残破不堪。

　　花朝被他一蹭也回神了, 这才发现他们依旧身处往生河之中, 而师无射抱着她, 正在往生河中前行。”

　　“外面应该出事了。

　　不知道这样艰难跋涉了多久，师无射终于抱着花朝上了岸。

　　但是她贴在师无射的肩头上不知道多久，才又问他：“这是你的幻境吗？

　　她睁开眼，周围依旧是一片纯白虚无。

　　他笑起来依旧那么好看，一双眼中尽是温柔，狐媚极了。

　　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句话。

　　但是花朝还是忍不住问：“我手上的莲花印记，是你的尾巴，对吗？

　　她甚至不知道他为她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之路是因他而成, 还沾沾自喜, 觉得自己是天道宠儿。

　　“出什么事……难道天象门和黄泉鬼蜮勾结，将几万修士都投入了鬼蜮？

　　花朝也没有再猜测，因为她感觉到师无射踉跄了一下，果然花朝迅速低头再看，师无射的小腿以下，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她一直以为，这是师无射曾经寻回她魂魄的幻境，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头，她就能知道师无射对她隐藏的那些真相。

　　她偏过头，就看到了师无射的脸, 她怔怔看着他, 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师无射点了点头。”

　　花朝笑着流泪，比起知道氐人族把圣物水灵珠给了她，师无射一句“这是你应得的”更让花朝开心。

　　但是她还是要设法出去，出去治疗师无射的伤。

　　花朝把水灵珠拿出来，水蓝色的光亮在她的掌心柔和流动。

　　说过好几次，也一直都在辅助她奉行这句话。

　　但是花朝现在又觉得, 她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师无射。

　　他失去了九条尾巴，那么从今往后，她来照顾他，她来保护他。”

　　“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没有什么功德厚重，这世界也不是一个话本子，是吧？”

　　师无射抓住花朝的手说，“那时候我想着，既然我拜入了清灵剑派，至少不能让清灵剑派的人死在山洞里面。”

　　师无射说，“你总是和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不懂你既然本性活泼，为何偏要把自己套在仙女的壳子里。

　　花朝觉得，每一个女孩，都应该有人对她说这样一句话。

　　他躺在那里，用一种无比依恋，无比宁静的眼神看着花朝。

　　他已经不是魔尊了，没有修习魔族的术法，失去了九条天妖力量之源，他根本无法重新生长出肌肤。”

　　“什么？

　　花朝此刻心如枯骨，却灵魂逢生。”

　　师无射躺在沙砾上，长发散开，竟然显得有些松散，他陷入回忆，轻声道：“你那时候白天装仙女，晚上把我搂在被子里，不许我出去。

　　他习惯了被揉搓，喜欢被投喂，离不开她的温柔双手，直至爱上她表里不一的模样。”

　　“但是没想到把你引出去，你却一把我把抱住，带着我一起走，还要养着我。

　　她感觉到师无射将她抱起来了，她感觉到师无射用鼻尖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哈哈哈哈……”花朝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花朝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师无射为难。

　　花朝还怕什么呢？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怜我，没有什么功德厚重，重生一次的机会。

　　还是那样触感奇怪的沙滩，师无射迈上沙滩，便直接跌倒在地。

　　爱人的忠贞、稀世的珍宝，都是她应得的。

　　花朝动了动唇，话还没说，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

　　花朝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样。

　　因此花朝问：“怎么出去？”师无射说。

　　师无射轻声道：“我没事，别看。

　　他扳住花朝的脸，不断地轻吻她。”

　　“要你会给吗？就能出去了。”

　　“我们快到了。”

　　“我想去飞流院偷，但是人身又打不过明月长老，连飞流院的禁制都冲不破。

　　花朝顿时又像是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看到师无射被腐蚀的小腿已经肌理□□，泥泞鲜红。”花朝抬起头，眼泪还未干，红着眼睛问，“什么水灵珠？

　　花朝砸在沙子上，却还死死抱着师无射的脖子，他的小腿之下腐蚀得可怖极了，若非是天妖之骨，如果只是个凡人，到了这往生河之中，不需要多久，就会连白骨也都被腐蚀殆尽。

　　“那你怎么不跟我要？

　　后来他就走不了了。

　　久久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