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那时在场，假如我追上去了，假如我找到你了，那事情会不会就不……”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时，笑面佛陀就已入魔，若是她的母亲真有杀意，何必等到进门，在产生念头的那一瞬间，便会当场暴毙而亡。认清自己没有能力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我早在那年就知道，我不如你，我也没有任何能够统领佛门的才能。她甚至没办法化出正常样子的芳菲，只要想起，就是死时的惨状，一次又一次，像是凌迟。

　　“是我的错。”

　　笑面佛陀呆住了。笑面佛陀将她捏碎了。”

　　“……”明光道：“是我没有早点发现，是我太软弱。

　　笑面佛陀道：“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祁执业：“战争也还是会发生。”

　　柳晖恍然大悟：“感觉也有道理啊。”

　　“我没有给他们找理由。！”芳菲静静说：“我就能亲口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了。想用这种方式杀死一个修真者，简直天真地令人发笑，可笑面佛陀大睁着眼，心中无波无澜，只有一个黑暗的念头在心头无助咆哮——

　　“她真的想要杀我。可哪个该死，哪个又不该死？”

　　笑面佛陀瞬间被激怒了，她咆哮道：“难道这世上还有需要谅解的杀意吗？”

　　笑面佛陀可以依旧坚持看不见那明显是自己造成的伤势，可以依旧坚持那是天罚，强行忽视一切不合理的衔接处，但她却在此刻，浮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念头。

　　她或许也是一直抱着这般念头，可那枕头压在她的面上，如同儿时无数次温和的触摸，娘的眼泪却不是因为欣喜，一串串如露珠般打在她僵直的手背上。

　　笑面佛陀僵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

　　因为她做了这一切，所以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解脱？这是杀意。只要有利益，只要有分配不均，就会有冲突，就会有或大或小的战争，这才是源头，是无法改变的历史规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过的比其他人要好多少吗？甚至，我已经下手了，他受了伤，躺在地上哀嚎，我惊觉我自己做了什么，连忙为他疗伤止血，并去自首——这也是杀意。？”

　　场面寂静了一瞬，笑面佛陀神色一变，竟是愈发狰狞：“可笑！莲座之人，压根不会——”

　　云闲打断了她的话：“你试过吗？，战争难道只是因为一方对另一方有恶意吗？芳菲！！你凭什么觉得这是你的错？为什么还会对其他人产生杀意？若是把他们放在一个恶劣环境里，稍微不劳作就吃不起饭要被饿死，被征着重税，地里就种五个苞米自己只能吃到半个，就像当年的法喜宏愿国民，你觉得是他们愚蠢恶毒，市侩低俗，可在同一处境中，莲座之人还能这样吗？”

　　“……明仁前辈。？”云闲向前一步，道：“你试过吗？！”“如果能早点告诉你。”明光道：“明仁，是我的错。”笑面佛陀不知为何而发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给我的木像，我不舍得摔碎。要是能再跟你说一句话就好了。”

　　“我从前是……佛门弟子……”笑面佛陀眼前像是闪过什么，竟是惨然一笑，“我宁愿我从未是过。

　　或许娘是想杀她，但娘可能更想的是杀掉自己。！每一次看到她们，笑面佛陀就感到一阵剜心般的痛楚。

　　笑面佛陀道：“你要说什么？啊？不然为什么，那些被你放归回去的人，明明没有到岁数，却还是被天罚身亡？！我已经筹划好时间了，也定下计划了，可临到最后一瞬，我想起他可能会很痛，会流血而死，我觉得无法承受，所以我收手了。！”

　　祁执业的指尖微微一蜷。胡言乱语！”

　　笑面佛陀冷笑道：“利益？！但她太孤独了，她需要有人陪着。

　　枝条疯了一般舞动，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传来了云闲飘渺的声音：“所以，明仁前辈。要是我能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娘怎么会不知道她会发现，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是在祈求她醒来，是在祈求她结束这场折磨吗？所以，住持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让我去救援，我便去救援，让我回山，我便回山。

　　祁执业道：“师父！

　　有一瞬间，她扭曲的神色竟看上去有点想要落泪。”

　　明光霜白眉毛微敛，他将紫金钵拿起，道：“是我的错。！”

　　芳菲张口，说：“是我的错。！不论前因如何，我对一人有杀意，并打算下手，可那天我突然看到我年迈的双亲，我觉得我不可以这样做，于是我收手了。”

　　“……可杀意，与杀意，也不同。

　　芳菲还在重复：“是我的错。若是有人跨过了那一道底线，他便不能称之为人，当受天罚。大多数普通人只能随大流，为求自保，说善肯定不是，但说恶，又算不得极恶。！她是真的想要杀我！你在给恶人找理由？”

　　血雾间，本该散去的芳菲幻影竟然又出现在了笑面佛陀的视线中。”“是我的错……”笑面佛陀打不走，挥不散，只捂住耳朵，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笑面佛陀：“……试过什么？！”

　　云闲像是有些犹豫，最后仍是避开不提，“离杀意到付诸行动，有太长的距离了。

　　几十年来，她将这三个幻影碎了又凝，凝了又碎。可一个芳菲消失了，另一个又出现，又张口说“是我的错”，笑面佛陀心中如火在灼烧，她捏碎了一个又一个，可每一个都在说“是我的错”，终于，她控制不住地怒吼道：“你有什么错？”

　　乔灵珊：“……你能不能闭嘴听着？”

　　“你将这些人圈养在莲座之中，有饭吃，有水喝，每天和和乐乐。”

　　“一念善恶，你要如何用此来审判一个人！”云闲面色唇色都一片惨白，她看向笑面佛陀，用极低的声音道：“那为什么，令堂想要杀死你时，你并没有感到杀意呢？

　　就像明仁第一次看见住持面上的无能为力般，他怔住了。纯粹的善人，纯粹的恶人，又有多少？这是杀意。

　　从小到大，祁执业从未见过师父这样的神情。明光大师偶尔会发怒，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不大喜大悲的稳重模样。”笑面佛陀道：“就算我早点过去，你以为你就不会死吗？就算有，也因为抵不过对天罚的恐惧，所以不敢生出。

　　笑面佛陀这罕见的似人神情只表露了一瞬，又迅速被坚冰所包裹：“恶意，和杀意，不同。不！”

　　话语中竟透出一种决然。”

　　笑面佛陀漠然道：“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芳菲静静看着她，似笑似哭，生动如真人：“我该早点联络你的。”云闲道：“不，你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你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再无辜不过的人，你根本没有能力去应对这一切，凭什么要说是你的错？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底下人群还在涌动，紫金钵的金光重又亮起，明光口吐鲜血，缓缓坐起。？”

　　“你在说什么傻话？

　　“润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娘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原谅娘……”

　　枕头上的力道颤抖，或许是因为年迈，或许是因为不舍。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无辜的人……”

　　“如果早点见到你。”

　　凭什么觉得这是她的错？大家都是如此，芳菲为何便不会对同类下手？他们自然不会因为有冲突而产生恶意。”

　　莫名其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在晚辈心中，长辈一向都是无坚不摧、能够遮风挡雨的堡垒，第一次，他又看出了无力。”云闲摇头道：“即使是再美好的桃花源，也会有人报持恶意，再深重的淤泥，也会有人心存善念，你从前是佛门弟子，难道还能不知吗。！他们不是向善了吗？！明明，明明和你就没有关系啊！你实验的那些人性情大变，所以你觉得你成功了。

　　她太想芳菲还活着了，她有时还会和幻影聊聊天。让我去大战，我便去大战，让我留在佛门，我便留在佛门。

　　本该趋于稳定的神识再度开始混乱，她将幻影挥散，可如鬼魅般，面色青白的芳菲又出现在她眼前。

　　“你说莲座人都向善，是因为你将他们恶之一面抽出了。”

　　笑面佛陀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