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居然在修炼

第41/91章

  在连续不断的重复攻势下,冯田渐渐忘记了坚持自己的立场,已经开始顺着她的问题想了!

  这,竟真成了?

  师雁行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为了达成目的并不介意钻空子,但自问这么多年来,没做过一点儿伤天害理的事!

  我身为御史,知法犯法,行诬告之实,还有什么脸面弹劾他人?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师雁行不买账,似笑非笑看着冯田,重复了方才的话,“我与柴擒虎并未成亲,大人便急忙参奏,是否有诬告之嫌?

  成了!”

  他一张老脸微微扭曲,因为愤怒而有些可怖,但师雁行并不退缩。

  三人整齐地无声叹息,继续听。”

  若婚事果然不成,参奏柴擒虎与民争利一事自然就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您的意思。兵家尚且讲究师出有名,到了您这儿,怎么还不讲究起来?

  “冯大人身为御史,理应秉公执法,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这等道理难道不懂么?

  是,还是不是!只要成功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后面的一切自然就有了缝隙。

  不忠不义?

  为达目的,您明知张党有罪,却还在此时出声,我不管你是否有苦衷,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相助张党已成事实,令陛下为难已成事实,你对得起陛下多年的信任,对得起在此事中死去的钦差吗?

  确实, 官员家属经商本就敏感, 稍不留神就容易过界, 冯田紧张有情可原。

  她非但不退,反而离开桌子,从侧面又进了一步,几乎与冯田面对面,用丝毫不低于他的音量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

  此时听见一切戛然而止,都禁不住瞠目结舌,有种既荒唐又恐惧的颤栗感。

  冯田看出她心中所想,慢吞吞抱着茶杯啜了口,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之前柴擒虎嚷嚷得世人皆知,任谁看都是早晚的事,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

  “大师兄,你听得清吗?

  可她说的好像也没错,他二人确实尚未成婚,我……

  冯田的视线开始游移,不自觉眨了下眼睛,再开口时,已不似最初那边底气十足了。哦,我看谁有嫌疑,就直接给她定罪,也不用证据,也不用什么的,还要律法干嘛,三法司干嘛?胡言乱语!

  这就好比你好端端走在街上,突然一个衙役跳出来,二话不说往你脖子上套枷锁。”

  第一个回合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冯田多年来的名声做不得假,但凡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随时都能反败为胜。

  别人滴水之恩,她涌泉相报,可若谁想毁了她的事业,那对方也别想活!

  终究是没有正面承认他的失职、违法。

  此言一出,师雁行全身骤然一松,成了!

  合着人家中医有“治未病”,您这儿还有个“治未罪”?

  “你想悔婚?

  她所学极杂,思维敏捷,行事诡异,完全颠覆了迄今为止自己对女人,对商贾的印象,实在是个强敌。

  冯田也没遇到过这样纠缠不休的,似乎只要自己不正面回答,她就不会进行下一步。

  都给老头儿整自闭了。

  可有了这一句,又跟承认了有什么分别?

  与这类人打交道,最忌讳顺着他们的思维走,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把节奏拉到自己这边。一旦过了界,那些正经做买卖的被挤兑, 自然就没了活路。

  这么多年过去,师雁行已经长得很高了,中气十足,面对冯田也丝毫不惧。

  而冯田本就有所动摇,此时为她的气势所摄,竟不能抵挡,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隔壁的柴擒虎等人也听清了后半程两人声音渐渐拔高的交锋,俱都心跳如擂鼓,却又不敢出声,生怕错过了一字一句。

  这冯田俨然已经钻了牛角尖,就为了一件尚未发生的莫须有,便不顾大局任意胡为,险些令所有人的努力功亏一篑,别说师雁行自己,就连庆贞帝也未必容得下!

  知道有什么用?”

  “荒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见陷入僵局,师雁行决定再加一把火。

  平心而论,冯田算个很不错的官,尤其在地方任职期间,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实事, 有大功德。

  师雁行乐了,“若都像您这么着,世间还不乱套了?

  方才一番激烈的论战, 消耗的不光是体力, 还有心气儿。

  别说什么狗屁的好心办坏事,都是扯淡,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冯田也不是容易被带节奏的,“你二人虽未成婚,可六礼已然过半,又时时在一处,外人早已视你等为一党,你做买卖,难不成他们不卖柴擒虎的面子?只要结果坏了,那就是坏事,就是坏心!”

  冯田老脸微红,又冲她哼了声,“皆因你是商贾,所以才如此诡辩,字字句句,无一不是为商贾洗脱。

  虽然这么做可能有些残酷,但如果不在今天彻底按死冯田,以后倒霉的就是自家。”

  冯田掀起眼帘瞅了她一眼,没做声。

  他额头见汗,仿佛已经无法独立思考,满脑袋都是一个念头:

  我不忠不义……不,我不是!

  做好了, 是重臣宠臣;做不好了, 那就是叛贼逆贼。

  “那么冯大人,请你亲口告诉我,你昨天的所作所为该作何解释?

第184章 论战(二)

  如果不是这次冯田执意要戳自己的肺管子, 师雁行本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你不还是做了?

  师雁行再次主动出击,“冯大人,你之所以选在昨天,不就是觉得若错过时机,柴擒虎有功在身,您再行弹劾之事便阻力巨大,难以成事么?

  我是忠臣!将黎民悲苦抛之脑后,一味成全自己不畏强权的姿态,此为不义!

  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压住冯田的气焰,将他摆在一个“有污点”的位置上。

  也不知退了几步,他的膝弯突然碰到靠墙一只凳子,竟不自觉蹲坐下去,两眼发直,喃喃道:“我……我确实太过操切……”

  只有几个字,却重若千钧,艰难地从他唇缝中挤了出来。

  他看着师雁行,师雁行也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沉静而富有压迫感。”

  师雁行哈哈大笑,“边疆强敌环绕,也没见陛下因为觉得有危险就直接发兵呀。

  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现在,立刻,马上回答我,身为御史执法不严,任意扭曲律法条文,胡乱参奏有功之臣,是否有诬告之嫌!

  依照眼下柴擒虎的功劳和圣宠,庆贞帝默许他可以带走冯田出出气, 但绝不会允许把老头儿弄“死”。为官者,本就拥有权力, 若再贪得无厌想要经商,赚钱可就太容易了, 谁敢不买账?

  冯田毕竟有了点年纪,还没彻底从刚才那一战中恢复元气,但正如师雁行所料,心思已然渐渐活泛过来,又有了点“杠”的意思。

  但问题是,现在不还没过界嘛!

  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对视许久,冯田满脑子都是她刚才掷地有声的“不忠不义”,心思不知不觉乱了。

  而冯田却好似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先是一愣,继而整个人从脊骨开始迅速垮塌下去。柴擒虎刚立功归来,冯大人非但不思引为表率,反而在这个时候行颠倒黑白诬告之事,助长奸臣张党气焰,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此为不忠!

  “可还是那句话,我和柴大人尚未犯错就被您弹劾,未免也忒冤枉。”

  柴擒虎也是摇头。

  可今天,他遇到对手了。

  宋云鹭摇头,又问因为坐着而更矮一截的柴擒虎,“小师弟?

  若是来了一趟师家好味人就废了, 且不说师雁行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恐怕庆贞帝那边也交代不了。

  若再寻常,但凡冯田这么看着别人,要不了多久,对方便要败下阵来。”师雁行骤然抬高声音,还是死死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请回答我,依照大禄律法,人尚未有过便妄图加以惩治,是否有诬告之嫌!

  “好小子,我看你是个违法乱纪的好苗子……”

  无凭无据,这谁受得了?”

  她的语速飞快,那冯田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兜头扣了不忠不义的帽子,登时又羞又气又恼,“放肆!”师雁行是真心觉得恼火。”

  与人论战,气势重要,身量也很重要。

  这就好比曾经张心等人的处境, 皇帝爱你重你,可你得把握好度。

  荒谬!”

  了不起你警告一下也就是了,哪儿有上来就定罪的!”

  无人不贪,无商不奸,只要尝过那种坐享其成的滋味儿,就再也拒绝不了了。

  “若真犯了就迟了!

  师雁行亲自替冯田倒了热茶, 开始上甜枣。

  但这还不够。

  事关前途命运,师雁行不再有所保留,步步紧逼,声音也越来越高,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着冯田。”

  交流的越多,冯田就越发现这个姑娘棘手。”

  直臣固然可贵,但得分什么时候、什么事直。

  现在的冯田跟刚进门时的倔强老头儿已然判若两人。

  “这么多年来,老夫一心为国,从未有半点徇私……你二人虽未成婚,却也早是夫妻一体,不过早晚而已……那张党……”

  一直绷着弦的师雁行终于可以在心里偷偷松口气。

  隔壁的三兄弟都是一般姿态:

  侧身紧贴墙壁,耳朵恨不得塞到墙缝儿里去,妄图听清隔壁在说什么。身为御史执法不严,胡乱参奏有功之臣,是否有诬告之嫌!”

  “大人!”

  田顷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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