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舒明烟耳膜快要裂开，车尾气喷在她脸上，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慕知衍，你还要脸吗？”
她只是个孤儿，慕爷爷养育她多年，给她安排婚事，又是慕爷爷的亲孙子，这事上舒明烟本来就不好拒绝。”
夜色越来越浓郁，天穹像被染了墨。”
“为什么？你不想嫁去跟爷爷说啊，我才是他亲孙子，你一个从外面抱养回来的，你看看他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慕知衍年轻爱玩，当初爷爷提起这场婚事时，他怕将来娶了舒明烟被管教，就表示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和她达成了婚后互不干涉的约定。
舒明烟想着既然嫁给谁都是嫁，慕知衍能和她做这样的约定，那这场婚事并非不能接受。
后座的慕俞沉西装革履，脊背微向后倾，两条修长的腿自然交叠着，一双指骨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上。九点五十八分，是晟博商场的开业剪彩仪式。”
他脊背散漫地倚进靠背，“那不行，我还是要跟你结婚的。
车厢内没有开灯，外面袅淡的路灯斜洒进来，勾出他利落英挺的眉骨。舒明烟，你对别人都能乖巧温顺，怎么非要在我面前撒泼？
跑车内有股浓郁的甜香，是好几种女人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让舒明烟胃里阵阵泛呕。
头顶有乌云堆积，似乎下一秒就能压下来，将人淹没。”
慕知衍脾气出奇的好：“别这么生气，消消火。回去给你好好补补。”
慕知衍将车子熄火：“你这样子回家，爷爷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慕家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你现在逞能耐，早晚不还得嫁给我？”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管了！
有些起风了。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有一个财经报社专访……”
寂静的车厢内，只有邱秘书和缓恭敬的声音在周围飘荡。”
慕知衍身子坐正一些，“这样吧，我表个态，从今天开始，我把我之前认识的所有女人的联系方式统统删掉，再也不接触了，你好好跟我相处，做我女朋友……”
慕知衍长臂伸过来，想要去搂她的腰。”
“随你怎么说。”慕知衍温和的嗓音响起，又来牵她的手。
慕知衍脾气一上来，脚下用力一踩油门，车子从舒明烟跟前飞驰而过。
三年前慕知衍把各过各的挂在嘴边，如今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眼前这条路长的看不见尽头，车流来去匆匆，舒明烟孤零零站在路边，心底沉闷孤寂的情绪在无限放大，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机场到市区的路段上，车鸣声此起彼伏。”
舒明烟掉头继续走。
这次见面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总想动手摸她。”
慕知衍怔住，半晌低笑出声：“套路我呢？
这时，慕知衍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安芩是沿海的城市，天气不比童城，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舒明烟终于停下来，扭头：“你爱怎么交代怎么交待，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以后非要嫁给你不可，那我就偏不认命。
慕知衍当时刚好又说不喜欢她，以后结了婚也互相尊重，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车速降下来，后座的慕俞沉缓缓抬起眼皮。”慕知衍下定决心耍无赖，“我娶回家的媳妇还不能碰了？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慕知衍在她跟前除了偶尔油嘴滑舌之外，还是很有风度的，对她不会有肢体上的碰触。
舒明烟转头：“你干什么？
舒明烟再次把手躲开，眼神警告。干脆婚约作废得了！
“慕知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前面的路灯下，一抹纤薄的身影映入眼帘，白色上衣搭米色半身裙，柔顺长发简单扎起，素雅清淡，气质温婉，和白天慕俞沉去剧组接她时的穿着一样。”
舒明烟瞳孔蓦地放大：“你出尔反尔！”
“我跟他们比还算好的，我今天愿意跟你坦白我的心思，就是想跟你好好的，结了婚咱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过小日子，我不在外面玩，你觉得怎么样？”
舒明烟压着愠恼：“我为什么这样你自己不知道？”
-
抵达安芩机场，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舒明烟听到对面女人哭哭啼啼说了什么，隐约有分手两个字。
这种画面舒明烟已经见过太多次，整个人都麻木了，一个字也懒得评价。”
通话再次被他切断，顺带着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删除一切联系方式。”舒明烟一时有了脾气，“咱们俩以前说好的，就算以后结了婚也是各过各的，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有洁癖。
路上，舒明烟想着慕知衍先前的话，心里烦躁又不安。
没想到这份约定才刚维持三年，他现在翻脸不认。
她不想再看见这张令人生厌的脸，解了安全带，直接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要真走了，这地方可不好打车，再说这天都黑了，你别犯矫情。”
“……您的喜欢可真廉价。
也就自己脾气好，惯她这毛病。
慕知衍手机震动又响，还是刚才的那个电话。
男人双目轻阖，闭着眼睛假寐，前面副驾驶上的邱秘书手里拿着平板，此刻正向他汇报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明天一早，集团有个关于裕丰实业收购的股东会议。
她愿意和慕知衍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但不能接受和他假戏真做。
他语气比刚才更显不耐烦：“还有事？”
慕知衍笑了声，语带轻嘲，“说到底，在慕家你终究是个外人！”
慕知衍无语，就没见过手都不让碰一下的未婚妻。回去我就跟爷爷说，我就算以后当牛做马去还慕爷爷的养育之恩，也绝对不和你这种人渣结婚！那还结什么婚？
舒明烟拿包去打他的手臂：“你做什么美梦！
他喉结动了下，试探着去握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声音不自觉温和下来：“在剧组待几天怎么瘦了？”
舒明烟当即接话：“你有这个想法就最好了，你跟爷爷说咱们俩互相没有感情，婚约取消！
慕知衍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加快了。
慕知衍稍微提速跟上去，车窗降下来对着外面的人喊：“你又干什么，还回不回去了？
舒明烟转头对着路边的绿化平复一会儿，怒目瞪着慕知衍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缓和情绪，咬牙吐出两个字：“人渣！”
舒明烟惊的迅速把手缩回来，瞪他：“你怎么动手动脚？”
“我喜欢你啊。就拿我身边的哥们来说吧，有的结了婚还在外面偷吃呢，明星出轨的例子也多不胜数。
她头倚在车窗的边缘，默不作声。舒爷爷临终前，我爷爷可是对他承诺过的，慕家会一辈子罩着你，你当然得嫁进慕家来。
可现在看着眼前清雅出尘的一张脸，慕知衍反悔：“不行，以后结了婚，夫妻生活还是要有的，不然你想让我绝后吗？”
舒明烟不理他。
慕知衍：“你不跟我一起回去，我到家怎么跟爷爷交待？”
慕知衍手臂被砸痛了，忙缩回来：“你怎么动手打人？
舒明烟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去拦出租车，却一辆也拦不到。
她不能再等，只好取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路灯下，宽广的路上车水马龙，红色车尾灯连成一线。
下了飞机，慕知衍的跑车就停在附近，他驱车送舒明烟回慕家。
倏忽间，司机惊疑一声：“诶，那不是明烟小姐吗。”
“哪个富家子弟没在外面玩过，我小叔叔那种一心忙着工作，不近女色的人属于个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呢。
-
安芩机场的特殊通道，一辆叠号车牌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来，汇入前面的主干道。”
慕知衍脸色沉下来，耐性已经到了极限：“舒明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上不上车？
自从她去外地上了大学，两人很久才见一次，每回见到，她即便什么也不做，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中午吃饭了吗？
慕知衍冷笑一声：“行，我同意了。”
“舒明烟，这婚事你跑不掉。”
舒明烟心上被什么刺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白了几分。她和知衍少爷一起回家，怎么现在一个人站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