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敬容面色大变,“这会激化军民矛盾,甚至引发民变,如今大敌当前,对内主要还是以抚慰为主啊!”梁预大怒,“读书人就是婆婆妈妈,顾前顾后只会坏了大事!百姓们并不傻,消息走漏是早晚的事, 端看瞒得了多久罢了。”
话虽如此, 但余敬容心中也有疑惑。
废太子谢松照斩于两年前,但他在百姓心中留下的痕迹,再过二十年也不会消退。一顶银质发冠束起长发,银杏在墨发间捧着一颗明珠。鸣月塔能否抵御这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关乎着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宛若松风水月,亦或仙露明珠。
谢兰胥的每一个字都凝练有力,他和城门前的数百平民遥遥对望,直到他们脸上的神情被敬畏取代。
“梁大人, ”余敬容站了出来,揖手道,“敌人大军就在边境线外,我们的军队又进入备战状态, 四个城门无一例外全部禁止通行。
谢兰胥孤身一人,镇定自若面对数百义愤填膺的民众。”梁预见城门就要打开,暴跳如雷道,“来人,带一队人马下去镇压这些乱民!他是被发配过来的,不是来当监军的!
推倒老人的兵士手足无措,似乎并非有意。
他们渐渐散去,留下城楼上瞠目结舌的将官们。”
余敬容的话说的在理,很快便有人附和。”城门前有人叫道。
“昨日发生的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诸位可否抽出些许时间,听我几句?梁预虽然不太高兴有个身份尊贵的人过来压自己一头,可也没更好的方法,最后只得敷衍地点了点,让左右手去城楼下请谢兰胥上来。”
谢兰胥沉静的面容,镇定的语调,有条不紊的陈述和安抚,让一部分受到煽动的平民重新拾回冷静。
“我的父亲,曾是东宫之主,我的母亲,是前朝公主。诸位是愿意自己的妻儿老小安居乐业,还是东躲西藏,每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此刻,鼓声雷响,大袖飞舞。”
“让他参加军议?”梁预一脸的不赞同。
“只是让他参与军议,行兵布阵当然还是由将军们来。”
“你这个黄口小儿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最最安抚人心的,是东宫二字。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大家伙联合起来,今日一定要出这城门!”
“有人认为,只要远离鸣月塔,干戈就不会降临己身。鸣月塔一旦失守,中原便门户大开,万俟传敏就会带着他茹毛饮血的铁骑血洗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这,这是要反吗?
因为他们都知道, 梁预如此震怒,还因为今日一早, 军中跑了个校尉。
就在此时,一连串震天响地的鼓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并不意外得知战事将起后城中人心惶惶, 他意外的是百姓们知道的太早了。”余敬容说,“大敌当前,鸣月塔经不起再来一场内乱了。
如他计划一般,他顺利获得参与军议的资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力量汇聚起来的百姓瞬间便淹没了寥寥无几的兵士。
“翼王万俟传敏举起反旗,派二十万大军疾行军至鸣月塔边境,意图毁我家国安宁。!谁也不知道这校尉带走了什么情报, 所以梁预才如此焦躁易怒。要是敌军趁此时攻城,鸣月塔岂不是沦为俎上肉?
店门紧闭的茶楼前,挂着一个平时用于招揽顾客的大鼓。”
余敬容刚要说话,城楼下情况骤变。
“诸位若是信我,便请返回住处静待都护府安排。
一名兵士推倒了人群最前方的一名老者,老人摔倒在地,面露痛苦。”
在谢兰胥的以身作则下,围堵在城门前要出城的百姓终于退让了。”谢兰胥说,“我是谢家子孙,也是燕朝百姓之一。”
名叫张诚的将领夹在素有人望的长吏和独断专行的副都护之间,面露为难,只能应是。虽然战事还未爆发,但我们已到了战争的关键时刻。”
谢兰胥清朗有力的声音在寂静中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
“大人不可!若战事起,我会身先士卒,战斗在最前方。
谢兰胥听完前来传话的将士的话,沉稳走上城楼。但他的行为,有如一颗落入油中的火星,让本就躁动的人群霎时激愤。
梁预冷眼看了余敬容一眼,拂袖冷哼一声:“那依余大人之见,这些动摇军心的百姓,该当何处置啊?
从四个紧闭的城门和备战的军队可以推测出战事将近, 但二十万敌军这个准确数字,又是从何处透漏出去的呢?”
“烽火不息,决不罢休——”
强风卷席,少年云色的大袖在风中如军旗簌簌作响。我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孙,我的身上流着谢氏皇族的血液,但我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样,过着侍弄农田,养马放牧的日子。我将为保卫每一个人而战斗到最后一刻。他是废太子之子,又是皇帝嫡孙,有他坐镇军中,也好展示我们死守之心。
“不能挫败万俟传敏的试探,战事便不会截止。我也会和大家一同留在城中,绝不会独善其身。
若是百姓们不知道敌人有二十万大军,城中的惊惧恐怕也不会传递得这样快。
余敬容灵光一闪,对梁预说道:“大人,民心不稳的时候,有个皇室中人坐镇无异是件好事。张诚,你马上带人下去镇压这些乱民!”
“难道就放任这些刁民不管?不妨让他一同参与军议,也好稳定城中民心。
众人面面相觑, 无人敢直面梁预的怒火。在他身后,跟着许多重要的军中将领。他以少对多,以弱对强,仍然神色坚定,语气沉着。
鼓声集结所有目光后,握着鼓槌的手落了下来,云色大袖掩映红色绸布,少年神色自若,风流蕴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