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愣神间,却见高台上有一袭青衫掠过。”宴海忽然狂笑不止,她精心梳拢的发髻半散开,青丝曳地,珠钗摇摇欲坠,碰撞间啷当作响,有如鸿雁悲鸣。祁郸狼子野心,我若勾结祁郸,岂非本末倒置?
叱炎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现下冲上去,连我都救不了你。
掖擎可汗身形一震,忽然猛地一甩手,向面前的宴海挥去。每每本王欲出兵大唐,必有祁郸骚扰我王庭边境。军中有一味药极为稀缺,名为麝香。
掖擎仍不解气,抓紧她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怒喝道:
“我待你不薄,日日宠幸你,而你,竟如此对我,是要让我断子绝孙?
她神色哀戚,嘴角却凝着凄凄笑意,自述道:
“自我出生,无数人说我乃大唐天命之女,命格乃是‘鸾凤还巢’,举世无双,贵不可言。”
“我又岂能甘心,再任你摆布?”
掖擎可汗沉吟片刻,对叱炎道:
“玄王,你可还有证据?”
只见一团扭曲的乌色残渣,经巫医辨认,确为麝香无误。”
“玄王殿下血口喷人的本事见长,”希乌从中缓步,哼哧一声,朝掖擎拜道,“只凭几个说不清的人证,竟想僭越治我回鹘可敦之罪,简直胆大妄为!”
掖擎惊愕间,松了手,将她甩落在侧,恨恨道:
“和亲是你的命数,是你们的皇帝要你嫁来的。叱炎你说什么?
掖擎朝底下砸去一酒杯,大声呵斥道:
“全部退下!”掖擎大惊失色,满目惊愕化作滔天怒火,死死捂住她红艳的唇。
是宰相希乌,他迟迟未退,骤然飞身跪在掖擎可汗身前,死死拖住他执刀向着宴海的臂膀,大声哀叹道:
“大可汗不可!
“贱人!她心一横,就在她往前迈出一步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她握着匕首的细腕。”
“如今细细想来,可敦所为,早有端倪。自嫁给你的每一日,曲意逢迎,被你折辱,与你周旋,我都如受凌迟。此药并不罕见,平日里供量充足,但在寒冬产量极少之时,犹如水落石出。大可汗若是不信,可搜一搜可敦帐中是否有此物。
来不及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暴怒而起的男人,冷笑一声,她秀眉蹙起,如一道利刃,刺向他,道:
“我为何要为你生儿育女?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侧身环顾一望。”
她喊了数声却无人响应,却见底下的叱炎突然一挥手,数十个手下一齐涌来,拖上来一排排新鲜的中原甲兵尸体。嫁我,为我生儿育女,本就是你的命!”
“你这毒妇!如此,大可汗以为,可是巧合?
掖擎起身,猛然走向身形僵直的宴海,神情犹为可怖,他低声令亲卫道:
“来人,去可敦帐中,给我好好地查!”
此一句,正中蛇之七寸。可敦再怎么喊,都不会有人前来。
不到一刻,便有可汗亲卫来报:
“大可汗,在可敦帐中,搜到一些药渣。麝香于伤兵用活血止痛化瘀,于妇人,可避孕。
仅余一臂的司徒陵匍匐在地,目中似有滚滚热泪,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在迟缓地向命悬一线的宴海爬去。”
刹那间,宴海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高声道:
“来人呐!”
闻言,掖擎可汗面上肌肉忽然一抽动,呵斥道:
“大胆!当年父皇将我嫁予夫君,亦是为了团结回鹘,震慑祁郸。”
“毕竟可敦数年未曾有孕。
偌大的寿宴瞬间空了下来。
先前压抑的掖擎可汗勃然大怒,一脚掀开了身前的矮案,木制的桌案当场从中断裂,酒水肉盆碾落一地。
“骗得我好苦,我要杀了你!
他噙着笑,幽幽道:
“可敦意图谋反,今日安排在宴上的人,已被我尽数歼灭。我出嫁之前,早已心有所属。”
“可敦挑父汗寿宴动手,可真是煞费苦心。”
宴海被这毫不收力的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满身红衣鼓风飘落,尽显萧索。”
“自是有的。他陡生杀意,突然拔出身旁亲卫的尖刀,架在宴海纤细如断的雪颈之上。可敦乃大唐和亲公主,身份贵重。”
“命数?我像一物件一般被送给你掖擎,自此流落此荒蛮之地十余年,沦为大唐弃子。她捂住被掌掴的面颊,嗤笑起来,一条殷红的血线自她雪白的唇角滑落。”
席间诸臣如蒙大赦,纷纷离席退散,避开山雨欲来的风暴。”叱炎分毫不让,径直朝掖擎可汗走去,大声道,“可敦故意祸害可汗王嗣,罪加一等!”
掖擎可汗表情稍有松动,正要扶起爱妻,却听台下的叱炎冷冷笑道:
“可敦勾结祁郸,不过是为了打压本王,抑制回鹘崛起罢了。给我都滚出去!
她回首,墨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行至她身后,她无法再往前一步。”
叱炎早有准备,眼神示意下,身后队伍中有一名巫医出列,禀道:
“今岁寒冬,野兽冻死不计其数,药材数量极少。”
宴海不动声色,脂粉浓重的白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释怀。”
“我等已查证,今冬几乎所有的麝香,已收入可敦帐中。”
辰霜藏身在凌乱的桌案前,见此状已按奈不住。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