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恕我直言

第61/85章

  可清河的府邸,好好的怎么就起了大火了?”司徒陵也感到身体骤然有些乏力,心叹不妙。”

  身旁的人往口中送酒的手滞了片刻,俄而又继续喝起来,淡淡道了一句:

  “去哪?”司徒陵郑重地回过身,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相知相许,却不能相守。

  无论他是河西萧氏,还是玄王叱炎,他与之相交十余年,见过这个男子许多各异的模样。”

  耳边只有城墙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司徒陵摇了摇头,心下暗自腹诽:嘴上半句话没有,身体倒是很老实。”男人杂乱的鬓发散落在侧,将他的侧脸挡住,看不清他的表情。

  每每想起,只有蚀骨剜心之痛。我只恨当年她出关和亲,没有追上她,从此追悔莫及。

  兵戟之声“切切嘈嘈”,密密麻麻的兵环绕在他身前身后,狼顾虎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

  冲天的火光将黑沉沉的夜空照得发亮。

  司徒陵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遥望凉州城外广阔的原野,幽幽道:

  “哎,我知道你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眼前突然出现一排排甲兵,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偏头,他看到了被拦在门外的司徒陵,正用独臂疯了似地推开甲兵的桎梏,满面都是悲愤与惊恐,想要冲过来救他。

  语笑嫣然的她,泪流满面的她。”许久,男人问出了一个字。今日,必要取你首级,祭慰我阿耶在天之灵!我当时心里想着,你们若是能同生共死,也不枉情深一场。

  一袭白衣的她,身着喜服的她。司徒陵将带来的那坛酒开了递给他,缓缓说道:

  “长风,你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憾事,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说,让你放下,让你忘却。

  人生际遇,身份骤变,天翻地覆。长风,我怕你和我一样,抱憾终生啊。我看她样子,极有可能会答应。你可知,清河去回鹘和亲那日,你们一同随辇车坠崖。

  一道道朦胧的光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将心中滔天的恨意渐渐掩埋。到时,你再去追,茫茫草原,怎么找的到。

  却唯独从未见过此刻这般,脆弱不堪。可我也有过心爱之人,你知道时至今日我怎么想的么?

  身后的草原勇士中,也走出一个挺着肚子的紫衣女子,朝他冷然一笑道:

  “玄王殿下,好久不见。弟兄们别怕,今日有河漠部的兄弟助我们一臂之力,杀了他,杀了他为兄弟报仇!

  此时的他,眼窝凹陷,下颚清瘦。”男人语调冷漠,淡淡道,“不然就给我滚。长风被逼到了墙角,眼眸泛红,白袍烈烈。

  大约有近五十人。

  司徒陵与他背对背坐在一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威震八方的河西少帅,白袍将军。这几日,只能喝了酒喝到分不清南北,身体和意念一起麻木,才能够入睡。

  长风没来及牵马,径直徒步狂奔到了她的府邸。”为首之人陈佟面露狠劲,拔出腰间的刀,在他一声令下,陇右兵亦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喊杀四起,士气轰动。

  看到了来人,白袍将军并未言语,只是顾自抱着一坛酒豪饮。”

  “河漠部送我的西域美酒,怎么了?

  司徒陵将已空了的酒坛扔在一旁,向后仰去,轻叹道:

  “清河,可能要离开凉州了。”

  司徒陵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你真能放手么?酒水从他唇角漏下来,流过已覆满胡茬的下颔,淌入滚动的喉咙。

  他心下冷笑,原来找他是寻仇来了。

  “这酒,有问题……”长风话音未落,已拔出长剑,跳下了楼檐,朝那处连绵的火光奔去。”

  “你我都是世家子弟,心底都深知,君威千重,翻云覆雨,伴君如伴虎。

  大火是从她的厢房处烧出来的。

  “他就是玄王叱炎。男人递了手给他。

  此时,往日清幽的府中仿佛空无一人,浓烟从花厅后面滚滚飘来。

  他已有数日未曾踏入这扇大门。

  身前,是陇右军副将陈佟还有几个眼熟的披甲将士。”司徒陵睁大眼睛,指着火光攀升的地方,惊呼道,“看方向,好像是清河的府邸。

  长风望着只隔数步的她的厢房,熊熊烈火已将璎珞珠帘烧毁,浓烟纷涌而出。他猛然起身,望见了身后那片火海。”

  “河漠部的帛罗郡主说要带她回草原。司徒陵借着他的臂力,终于爬上了楼顶。

  “走?当年他戴着面具攻打凉州,杀了我们陇右军多少兄弟!他心中有几分慌乱,大跨步紧紧跟上了白袍的男人。

  他手中的那坛酒不一会儿便已饮空了。他怕她还在厢房里,没人去救她。

  司徒陵朝他喊了些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

  可入了睡,梦里只有她。你可曾想过,她的两难,她的痛苦。”

  长风手中的酒坛骤然跌落,沿着楼顶的长檐滚下去,碎裂在地。他没有回答,司徒陵只瞥见了他身侧渐次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指骨泛起了青白。酒酣正浓,衣衽散落,襟口敞开,露出半片精赤的浅蜜色胸膛。

  他心下一惊,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庭院奔走而去。

  可他此时只想进厢房一看,她是否还在里面,有没有被火烧到。”她嗤笑一声,瞬间收了笑容,厉声道,“我帛罗,与你父仇不共戴天!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心急如焚。她是圣上之女,公主之身,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刀光剑影,几十道利刃向他劈头盖脸袭来。

  眼底有火焰窜起,司徒陵起初以为只是酒喝多了醉了,再抬眸定睛一望,果真远处起了大火,瞬间有些慌乱:

  “城里怎么着火了?”

  俄而,司徒陵见久久未有回话,想起自己的往事,便也捞起酒坛开始狂饮。”

  “父帅身死,河西覆灭,如何不恨,怎么能忘?

  他既酸楚又不甘,只能狠了狠心,让恨意浮涌上来,将她的身影淹没下去。有豪迈,有仁义,有杀伐,有狠戾,有阳谋阴谋,有经天纬地。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见他只闷头喝酒,司徒陵从他手中夺过酒坛,自己饮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我偏要说。

  就像那日之前,他每次夜里来看她,她都睡在那厢房的榻上,秀眉紧皱,深陷梦魇,昏迷不醒。”

  司徒陵偏过头,直视着身旁的男子,他面色冷静,毫无波澜,唯独眼里的血丝,泄露了他的心绪。如今摇身一变,换了身份了,当日河漠的屠部之仇,你可还记得?你们明明连生劫都跨越了,死劫也都躲过了,却败在了陈年旧事之上。身后,是河漠部身披兽皮手拿弯刀的精壮勇士。因为清河曾说起过,她死后也想葬在望断崖底,生不能同衾,死也要与你同穴。

  他的眼前是城外的山河旷野,再远就是回鹘;他的身后,是大唐的凉州和沃原千里,直到长安。”

  “今日,只饮酒,不言其他。静默许久,他垂下头,突然低低道了一句:

  “她不该瞒着我。我只是可惜,你们曾经历那么多劫难,却还不能走到一起。

  司徒陵将带来的酒坛放上楼顶,独臂一撑,费了点力气,第一次没能跳上楼顶的长檐,面色有些许尴尬。

  长风冰冷的眸光扫过去。他只重复地朝司徒陵喊道:

  “快去,救她……”

  这些兵杀红了眼,利用了她的府邸埋伏他。

  司徒陵心下叹气。

  整个人看起来放浪又落拓。我赶到望断崖底的时候,已抱着为你们收尸的心情。

  本是宽敞的庭院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可他喝了掺了药的酒,一双劲臂渐渐失去力道,抬不起来。

  幽洞缠绵的她,地牢决绝的她。”司徒陵望了一眼猛饮不止的男人,道,“以她的性子,她一旦走了,或许不会回来了,从此在草原嫁人生子,直到死在那里。他与厢房之间隔了太多人,他挥剑朝前冲去。她对你的心意,你要等她走了才领悟吗?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站不稳,脊背陡然生寒,朝司徒陵怒喝道:

  “这酒哪里来的?现在回来还把我们少帅关入地牢多番侮辱。他这一生横亘在中间,一步跨入了大唐,还有一步仍留在回鹘。饮酒时,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那片青黑的阴翳,像是已连日未睡一般。

  他中了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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