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弱者的悲哀

第97/144章

  如果华阳是在宫外出的事,景顺帝当然会迁怒陈家,可女儿在宫里落水,纯粹是一时贪玩引起的意外,景顺帝哪能随便朝陈家发脾气?

  陈敬宗的目光落在华阳脸上,就像黏住了一样,几次移开,很快又情不自禁般移过去。

  早在朝云跑了的时候,南康公主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结结巴巴地道:“父皇,我,我只是跟妹妹开个玩笑……”

  景顺帝:“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跟她开这种玩笑?”

  陈敬宗:……

第103章

  华阳兢兢业业地在宫里装起病来。她病了这么久,一是身不由己,二来也是体恤咱们,真回来,皇上责问是不是咱们照顾不周,你担待得起?”

  景顺帝便吩咐马公公:“派人去陈府,让驸马明早来接公主。”

  景顺帝沉着脸看向另一个女儿。

  陈廷鉴无奈,一个人在前院歇的。

  一旁马公公难受地道:“公主染了风寒,半夜还魇到了,公主煎熬,皇上也一夜都没睡好。

  陈廷鉴、孙氏都在。

  陈府。

  一开始是不用装的, 鼻塞加咳嗽的症状就拖了七八日才好,再加上夜半“梦魇”,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她在装病。

  华阳躺在床上,双颊挂着病中常见的酡红,鼻子塞塞的,眼底也泛着青黑。

  华阳只是愧对其他真正关心她的人,如母后、弟弟,如陈敬宗、公婆等。

  华阳垂下眼帘,小声道:“我已经好了,而且,再不回去,就怕驸马他们继续牵肠挂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廷鉴:“我明白,就是怕他真的朝公主摆脸色。

  诸位太医又忐忑又着急,幸好公主心善, 一直为他们说话, 景顺帝也算好脾气的,没有动不动就要砍他们的脑袋。

  只是早过了他往年选秀的时机,景顺帝干脆不再惦记这个,明年再选也是一样的。”

  孙氏:“那我这个边远小城出身的老婆子是不是也该先把你当阁老,然后才是丈夫?

  眼看着玉盘似的女儿越来越“缺斤少两”, 景顺帝别提多揪心了。”

  华阳:“嗯,梦见我掉到水里,没人来救我。”

  华阳望着她,忽然拉起被子抽泣起来。

  二月上旬, 她改成两三天一次, 下旬再改成四五天一次。”

  孙氏:“你总是这样,就你是个人物,儿子们都沉不住气,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吧?”

  孙氏一听,连忙瞪丈夫:“公主落水,老四也吓坏了,你少胡思乱想!

  父皇母后一直都把她当乖巧可爱的女儿看,他们也不希望她对国事感兴趣,而当这样娇养的公主生病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怀疑她在算计什么。

  景顺帝哼道:“回去吧,华阳病愈之前,你都不必再进宫。

  陈廷鉴:“你那是什么态度?

  本来去年年底国库有了五十万两的结余, 已经两年没选秀的景顺帝暗暗打起了选秀的心思, 就等着年后朝会上宣布此事, 可心爱的女儿落水受寒,景顺帝哪还有心情选秀。

  陈敬宗看到了一早就赶来的朝露、朝岚,公主府的吴润,以及几个面善的小太监。

  “能跟皇上娘娘说说,让我留在宫里吗?

  陈廷鉴沉着脸。

  次日一早,陈廷鉴、陈伯宗、陈敬宗要去上早朝,孙氏带着俞秀、罗玉燕,也跟着一起来了宫里,求见公主。

  景顺帝忽然明白过来,女儿是想驸马了。

  景顺帝不好再劝,看向戚皇后。

  景顺帝闻讯赶来,华阳再红着眼圈把南康的话重复一遍,无地自容地道:“父皇,不如您还是送我回陈府吧,也免得京城百姓都诟病我这个已经出嫁的公主还久住宫中,贪图父皇的宠爱。

  戚皇后体贴女婿,对景顺帝道:“咱们随时都可以来看华阳,现在先让驸马陪她说说话吧。

  放弃选秀的景顺帝, 开始在京城遍请名医, 谁让太医院那群废物总是治不好女儿!”

  南康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委委屈屈地告退。

  .

  四月初九的傍晚,华阳陪父皇、母后、弟弟用过晚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想明日出宫。

  等风寒好了, 为了让自己的“梦魇”之症不露马脚,华阳一边刻意少吃饭, 一边故意在半夜醒来,一醒就是一个多时辰。”

  其实她撒谎了,梦魇都是装出来的,故意要吊着父皇的心,父皇那么疼爱她,她一日不病愈,父皇就一日没心情选秀。

  孙氏看到儿子,高兴道:“公主已经病愈了,皇上叫你明早去接她。从小你就一心跟华阳比,女儿家心性,朕不跟你计较,可华阳病成这样,你做姐姐的不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跑来冷嘲热讽!”

  陈廷鉴:“他连埋怨的想法都不该有,他在公主面前,先是臣再是夫。”

  陈敬宗:“随你怎么说。”

  就这样,景顺帝把陈敬宗带到了栖凤殿。

  宫里,陈敬宗先去乾清宫给景顺帝请安,没多久,戚皇后、太子陪着华阳过来了。

  华阳神色凄楚:“父皇,我这病,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

  景顺帝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女儿的手道:“盘盘莫急,朕已经派人去寻李太医了,还有其他名医,肯定能治好你的。

  毕竟是才成亲三年多的年轻夫妻,哪有长时间分开住的道理?

  景顺帝再看向病中的女儿。

  饭还是少吃, 脸一直瘦瘦的, 见到父皇母后的时候再装出无精打采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次次都能让景顺帝心疼。

  朝云见了,立即跑去乾清宫跟景顺帝告状。

  戚皇后、太子都在。

  可今日每个大臣都看得清楚,景顺帝神色憔悴、心不在焉。”

  陈敬宗面上浮起冷笑,看着他道:“她若非自己贪玩跑去冰上,谁还敢推她不成?

  华阳笑笑:“这个简单,你变成公公,宫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廷鉴摆摆手,叫他退下。

  吴润亦带着朝露等人退下。

  华阳精心地控制着自己“梦魇”的次数。

  吃不好、睡不好,她的人便日渐憔悴了,就像元宵节夜里的满月,直奔着细细的镰刀而去。

  孙氏忧心忡忡,这么冷的天,公主又是那么娇贵的人……

  只是丈夫、儿子的脸色那么难看,孙氏也不想再说出来叫父子俩干着急。

  这都是华阳身边的老人,至于孙氏婆媳三个,方才探望过后已经离开了。

  陈敬宗依然骑马跑了一个时辰才从卫所回来,得知母亲找他,他先去了春和堂。

  女儿病愈有望,景顺帝终于松了口气。”

  言罢,他转身就走。美人什么时候都能物色到, 最宝贝的女儿可就华阳这一个。

  这日,南康公主来探望华阳,瞧着华阳躺在床上楚楚可怜的病美人模样,南康小声怀疑道:“不就落一次水,至于你病这么久?

  到了三月,华阳改成十来日才梦魇一次,人开始恢复一些精神,愿意去御花园逛逛了。

  陈敬宗站在景顺帝身后,看到这样的华阳,他抿了抿唇,目光关切,却又碍于帝后太子,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他可不是昏君。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故意赖在宫里。

  这点上,华阳欺骗父皇没有任何负罪感,谁让他好色呢,还死在了那事上!

  孙氏叹道:“咱们这个家,老四才是最担心公主的,换成你生病,我也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守着你,他被拦在宫外,见不到人只能光着急,心里不憋火才怪。

  他缩回手,与她对视许久,才问:“晚上做噩梦了?

  陈敬宗坐到床边,伸手来摸华阳的额头。”

  陈廷鉴当然不会怀疑儿子panpan推了公主,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他确实也找不到其他能导致公主落水的理由。”

  华阳乖乖地点点头。”

  戚皇后默默地听着,太子则赞成父皇的话。”

  陈敬宗:“没什么态度,人家是公主,就是一直都不回来,我这个驸马也只能受着。

  早朝一结束,陈廷鉴、陈敬宗都赶到了景顺帝身边,询问公主的病情。还是您怀疑我故意推她?

  陈敬宗再生气,也不会在这时候跟她算账。”

  景顺帝点着头,却忘了这回事似的,坐在床边又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跟着戚皇后母子走了。”

  陈廷鉴马上跪下,自责一家人没有护好公主。

  正月下旬,她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

  陈廷鉴:……

  孙氏一拍桌子一瞪眼,去了内室,门都没给他留。”

  陈廷鉴:“你以为公主愿意?

  陈敬宗也跪了下去。

  “起来吧,阁老自去处理公务,驸马随朕去探望公主。”陈敬宗摸着她红红的脸道。

  这是思念太深的表现,景顺帝、戚皇后都笑,就连十三岁的太子也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景顺帝看着女儿虽然恢复红润却依然清瘦的脸,不舍道:“不急,再住一段时日吧,彻底养好了再说。

  吃过早饭不久,管事来了,尴尬道:“阁老,驸马不听,上车就走了,我也拦不住他。”

  陈敬宗嗤了一声。”

  陈廷鉴盯紧儿子:“公主可不是贪玩的性子。

  戚皇后这才笑道:“是该回去了,最近几次见面,我看驸马也瘦了不少。

  华阳朝守在屏风一侧的吴润使个眼色。

  次日,陈廷鉴早早起来,派人留意老四那边的动静,要管事知会老四出发前先来春和堂一趟。”

  南康脸色苍白,只能跪下请罪。

  噩梦是假,风寒却是真,不光鼻子塞了,声音也哑哑的。

  按理说,新年的第一场朝会,帝王、大臣都要振奋精神,博个好彩头。

  每年的年终、年初,朝廷都会举行朝会,景顺帝再忧心女儿,也得来上朝。

  他血气方刚,大冬天的掌心也很暖和,此时却被华阳的额头烫到了。

  景顺帝叹了口气。”

  马公公即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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