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铮铮,有如雷声隆隆,震彻天地,席卷而来。贵人放心,此计稳妥……”
“不可。”
正当清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
“等等!
看着清河逐渐凝重的神色,翠雪反而嬉皮笑脸道:
“做戏做全套,再取贵人心爱之物一用。清河倚在墙角,用雪氅裹紧身子,抵御寒冷。”
巴果臧已来到她身前,故意扯散了她的腰带,将她别在腰间的那柄银雕匕首收走了。贵人此一去,我留在祁郸还有何意义?”巴果臧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待清河抬首,却见来人已被巴果臧一把搂在怀中作弄着。”
巴果臧一愣,霍然从椅子上起身,怒吼道:
“原来你不过是想骗我出城。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不同意。”“公主啊……”
……
奔波数日后,清河被巴果臧一行人带回了肃州。
待到第五日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清河微勾唇角,冷笑道:
“是,不错。”翠雪的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黛眉微微挑起,灵动如初见,道,“没想到和贵人再见还是在肃州。”
初闻不解话中意,再见已是局中人。
只是,她等不到他了。”
未等清河反应过来,木门再次大开,无数燃着的火把照亮了斗大的暗室,翠雪挡在她身前,一甩氅衣,柳腰袅袅,被一群祁郸士兵架着离去。
清河不解其意,犹豫之下还是将心爱的雪氅解下,递给了她。
肃州的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凉。”
“奴婢大胆,想借公主大氅一用。
巴果臧杀心难消,恨得咬牙切齿,可为了她口中的财宝,只得放下屠刀。”
“好胆色,我竟不知道,这个大唐公主竟是个不怕死的。俄而,木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从中闪过一道阴影。”耳畔兀然响起他上次分别前的低喃。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对面有人都看不到。”
“如何救我?
“贵人放心,甘州守住了。
木门再次紧闭,留下黑暗中的清河颓然倒地,泣不成声。”翠雪一一答来。
清河突然警觉起来。”巴果臧撇了撇嘴,扔下刀,淫-笑着大步上前开始撕扯她的衣襟,“既不怕死,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臧哥真坏……”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乡遇故人,清河粲然一笑,低声道:
“与君相识于肃州,再见亦在肃州,也算是有始有终。
那道朝角落里的她步步而来,逼近了。”
巴果臧咬得腮帮作响,从亲卫手中夺过一把刀,猛地出鞘指着她。
“等我回来。
“啪嚓”一声,火折子被擦亮,一道昏黄的光在暗室内有如明灯,缓缓移动着。
***
肃州城建于蜿蜒山岭之上,城墙高砌,楼阙崔巍,有百尺之高,如同一座玄峰耸立于蔼蔼云间,隔绝了塞外连绵无尽的苍茫夜空。
最前头的主帅,一袭醒目的白袍,燃烧的火光照耀出他平静的面色,其下掩映着汹涌的杀意。
清河心痛难抑,扶住了她柔软的双肩,垂首泣道:
“这是我应尽之事,无需他人承担。
城门前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万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弥漫的夜雾驱散开去,隐约可见一支色泽斑驳的庞然大军,迅速向肃州城推进。清河与数十个不知哪里掳来的女俘一道关在一道,只能到听到女子时不时发出的啜泣之声。
翠雪褪去了身上的袄子,盖在了她的头上,转而将她的雪氅披在自己身上,半掩住巴掌大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身后,集结了河西军,回鹘玄军,与河漠部骑兵,已严阵以待,剑拔弩张。
这个女声有几分熟悉,清河未来及细思,就被巴果臧的手下带去了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囚禁起来。你若要辱我,也要想好后果。将氅衣和匕首还我。你在祁郸朝中树敌众多,若是赞普得知你如此行径,且不说你的前程,敢问你这条命,还留不留得住?”
脖颈间的手松开了,男人一把将她甩翻在地,怒喝道:
“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翠雪将手覆在她手背,轻声说道:
“贵人切莫冲动,奴婢有一计!待河西军破城后,你就自由了,不必再受巴果臧所控!
清河不会看不出来,巴果臧试图吓唬她,想让她听他摆布。才以金银财宝诱惑我!所至之处,蜷缩成一团的女俘纷纷避退。
“数日不见,可有想我?她目中泪光莹莹,倏忽释然一笑,对清河道:
“若非长公主护佑,奴婢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靠着门缝里的暗光和一日一次送来的饮食,计算着时日。奴婢,恳请贵人成全。
眼底出现了一双绿波纹的绣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臧哥可回来了。”
说完,她霍然起身欲走,清河抬手死死拉住了她。”她抬手抹泪,笑中带泪道,“我本就打算最后一次为长公主,为贵人,为大唐效力了。睹物思人,原本轻快的语调带了一丝哽咽:
“长公主的金钗,想不到奴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
翠雪不语,只是拔下了清河头上那枚金钗。我是有黄金百两藏于甘州,但我怎会送给你?”
“奴婢使命所在,自是万死不辞。”
清河被他整个人提起,喉间被死死卡着,仍是厉声道:
“巴果臧!
一路上,巴果臧抢掠了不少小镇。她当时白了一眼,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今日能随长公主之物殉身,奴婢死而无憾。
清河拼力去夺,扑了空,失力倒在地上。
“翠……”她又惊又喜,还未开口,便被来人用细嫩的小手捂住了口。巴果臧见打不过,马上就要来挟持你威胁河西军,想要拖延时间等援兵到。”语罢,未等清河反应过来,她已轻巧地取走了她手中的银雕匕首别在了腰际,道,“祁郸人看汉人女子都长一个样,只靠身上物件来辨别。外面怎么样了,甘州可好?
清河抬手,摊开手掌挡住突如其来太过耀眼的光晕。透过五指的指缝,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俏脸。
身后的众人眼看救不得,心中大恸,倒伏一片,哭天抢地,抽泣声不绝于耳:
“公主殿下!她轻抚着掌中的银雕匕首,神色凛然。以金银相诱,不过是我缓兵之计,只可惜,当日你骑虎难下,除了听我的,你别无选择。”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她见他被她的话一吓,继续道,“自本朝初立之时,大唐公主是许配给贵国赞普的,你一届小小裨将,胆敢欺辱私占大唐公主,是对赞普的大不敬!这柄匕首可真是精巧呢。”翠雪轻飘飘从她手中抽走了衣袖,最后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神容轻浅,一如当初与她在销金窟作别时,说得也是同一句调笑戏言:
“我走啦,你等着你的情郎来救你吧。”清河拉着她急切地问道。寒风裹挟着沙尘直扑木门,发出凄厉之声。
她抚了抚发红的手腕,嗤了一声道:
“你既已到了肃州,还想要什么财宝?每到尖刀对准平民之时,巴果臧都会回头,不屑一顾地望她一眼。今日,河西大军已团团围住了肃州,攻下只是时日问题。她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可见一袭翠色的裙裾翩翩。
她不动声色,敛起袖口,露出金丝银线的镶绣,故意示意于他。事不宜迟,我是来救贵人的。”翠雪笑了笑,凑近她,将把柄银雕匕首递给她道,“匕首,物归原主。风声栗冽,砭人肌骨。”
她手握金钗,屈膝跪地,行了一个稽首大拜,随后,颤抖的手缓缓将金钗插-入自己的发髻。
“我绝不……”清河自甘州那日就早已想到巴果臧要她何用,也一早做好了打算。”
清河望着她火光下娇俏的眉眼,水光潋滟,熠熠生辉,犹疑道:
“何计?我不是普通汉人,我乃大唐公主李清河。你的人什么时候送来?”清河明白了她意欲何为,低斥道,“此乃国事,由不得你胡来。她望着手掌中静静躺着的金钗,拇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面细腻的凤鸾纹路,粉面微微抽动了一下,是沉湎,亦是哀恸。
她想起了在肃州初见翠雪之时,问她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跑走。
她收回目光,踢蹬上马,被巴果臧一行人带离了甘州。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传递的消息,让我们对祁郸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一入肃州城,巴果臧招呼手下将她围起来,喝道:
“财宝呢,你藏在哪了?”
“雪儿既然喜欢,就赠与你吧。
来人仍是裹着一袭翠碧色的雪絮袄子,一双妖冶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她,轻启朱唇道:
“别来无恙呀。贵人,有缘再见。此生蒙受公主大恩,死不足报。
清河不惧声色,任他刀尖锋利,昂着头笑道:
“你倒是杀了我,杀了我,你便前功尽弃,再无砝码在手。”
清河指了指手腕上被绑的粗绳,巴果臧坐在太师椅上,不耐烦地令人替她松了绑。”
清河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肯答应。”
翠雪纹丝不动,突然正色道:
“我已受够了在巴果臧身边以色侍人的日子,只求得一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