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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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一瞬静谧,贺星锦的手掌贴着滚烫的茶碗壁,在一片幽微的光线里静默许久。

  这是薛淡霜曾与商绒说过的话。

  在南州官道上侧翻的公主车驾他已反复查验过,除了被箭矢嵌入,或被火焰灼烧的痕迹之外,根本看不出打斗过。

  紧接着箭火来袭,公主车驾的马匹受惊疯跑,再到之后,便是马车侧翻,待禁军过去时,车内便已不见公主身影。

  商绒吃着一块犹如琥珀般油亮剔透的红烧肉,院中寂寂,她注意到身侧的少年捏着筷子半晌没动,只垂着眼,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她有点出神,不知少年听清她这句话时,他那双犹如点漆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点,潮湿的雾气里,他的嗓音沉静:“买给你的东西,为何要怕我不高兴?”

  他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夹起肉来咬一口。

  瞧见梦石进院,她便忙上前帮着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放下,没一会儿又见商绒与折竹进来,便又福了福身,垂首道:“公子,此番若非是您,奴家与夫君必定是要冤死在牢里的……”

  看她眼眶里浸出泪来,商绒便将自己袖间的帕子递给她,她低声道了谢,又将他们两人迎去饭桌前,道:“奴家也没什么好报答的,除了此桌酒菜,此院以后也赠与三位,万望你们不要嫌弃。”梦石根本没办法回头,只这么对她说了一句,大约是他腿上的伤已经结了血痂,摩擦着衣料也不疼了,故而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难道,这些你都不喜欢?”

  商绒看梦石在进院前险些一个趔趄,她不由回过头来,对身边黑衣少年小声说道。

  可是他此刻看着她,

  他的眼睛却轻轻弯起来。

  夜风拂过满案信笺,纸页声动。”

  牢中几日,他们夫妻两个已然被吓破了胆,再不愿做这些了。”

  商绒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怪,她端着小碗,对他说。

  “都和你说了,不要买这么多。”

  商绒看他满身是泥点,便说道。

  “折竹,很好吃的。

  他已审过当日随行的许多人,叛军刺杀淳圣帝时,虽说众人皆忙于保护帝王,但公主车驾旁也并非无人守。”

  商绒躲开他的目光,有些羞窘,“我是怕你不高兴。

  在遇见折竹之前,她比刺猬更像刺猬,可是薛淡霜跟她说,她总是这样会伤害到真正关心她的人。

  长夜漫漫,掌中的茶碗已失了不少温度,贺星锦临灯慢饮一口,他再看向摆了满桌案的密信。”

  她说。

  喜欢就喜欢吧。

  若薛浓玉雇来的人不曾动手,而叛军又根本不曾靠近公主车驾,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没有人喜欢听关心的人一直对自己说“不喜欢”,“不好”,“不要”,这种总是在拒绝的话。

  “抓住的叛军余孽, 无一人证实当日在南州官道上刺杀陛下的, 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拨人,”贺星锦低垂眼帘, 摇头, “这便说明, 薛浓玉雇的杀手当日很有可能并未动手。

  ——

  金乌西沉,被昨日春雨冲刷过的竹林石径湿润又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商绒一路行来,一双绣鞋沾了不少泥痕。”

  “他费尽心力布下此等杀局, 又怎会在关键时刻不动手?

第41章 算不算

  “大人, 您已许多天不曾安睡了,今夜便早些歇下吧。

  于娘子蒙受一场大难,如今身形已清减许多,不同于梦石在牢中被胡林松与谭介之二人照顾周到,她与她的夫君在牢中是的的确确受了几番严刑拷打的,她如今脸侧还有一道没痊愈的鞭痕。

  少年再也没说话,却一直走在她的身旁,将她护在山径里侧,他的视线低垂下去,落在湿润的石阶上。”

  “喜欢。

  他到底还是没有在送往永兴给父亲的家书里写明此事。”青年一时想不通这其中的缘故。

  落日余晖散尽,天色暗暗沉沉,于娘子在厨房内烧好了几桶热水便离开了,她夫君在牢中伤了腿,如今正卧病在床,她急于回去照料。”

  一盏灯焰摇摇晃晃,贺星锦半晌无言,他案前的信笺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墨痕, 从南州到淮通, 他这一路几乎是在漫无目的地搜寻。”

  “是。

  少年失神般地也不知在看哪一处,却因碗中忽然多出的一块红烧肉而眨动一下眼睫,夜风拂面,他轻抬起眼帘。

  “依照虞百户的脚程,如今的确该在永兴了,”青年垂首, 十分恭谨,“大人, 待指挥使审过那薛浓玉, 我们便能得知公主的下落。

  梦石抱着一大堆的东西也没功夫多看脚下的路,就那么胡乱踩一通,踩到泥洼里他也毫不在意,只想着快些去将折竹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吃的玩儿的都赶紧放下。

  “虞铮此时,应该已经在永兴了。

  青年不明所以,茫然地等了片刻,才见他抬起手来,道:“出去吧。

  她想了想,夹了一块肉给他。”

  “这桌酒菜好,我看院子就不必了,”梦石从房中换了身衣裳出来,“于娘子,这好歹是你们的营生。”贺星锦一手撑在案上,英气俊逸的眉眼间满是疲态。

  他连买给她的衣裙都一件比一件漂亮。掳走再杀, 岂不费力?

  作为大燕最尊贵的公主,她究竟为何要逃?

  思及在南州裕岭镇上,那医馆老大夫口中的那一对故意遮掩容貌的少年少女。

  公主,她是自己跑的。

  囿于心内的犹疑,他一直不愿将这个猜测当真,然而先有叛军余孽如一的口供,后有一封指向薛浓玉的密信。

  如今种种证据皆指向明月公主她并非是被人掳走。

  “若要杀, 他为何不在当时便杀?

  在村口才下马车时,她便想帮忙,但梦石拦着不让。”

  青年只得应声退下。

  “哦。

  “已经快到了,簌簌你自己小心路滑,我先快些去放东西。

  梦石先在桌前草草地吃了几口,实在忍不下身上的痒意,便撂下筷子去房中沐浴了。”

  淮通城的客栈房内,一盏孤灯昏黄, 冲淡几分浓黑夜色, 一名身着常服的凌霄卫小心翼翼地在案前劝道。

  贺星锦早已在重复的推演细算中窥见了这个答案,在南州时他便已有了这个猜测。

  “梦石叔叔,我拿一些吧。”

  于娘子摇摇头:“这营生奴家是再不想做了,这院子若三位不要,奴家与夫君也是要将它荒废了的,往后奴家便继续采药,夫君做他的木工,再不碰这些了。

  算了。

  竹林里的雾气浓烈,少年亦是双手不空,提着四四方方,大小不一的盒子,听见她的话,他侧过脸来看她:“我问你喜不喜欢,你都与我说喜欢,我才买的。

  不论这密信究竟是从何处来,其上薛浓玉的字迹做不得假,但无论是当日跟随圣驾的护卫亦或是前来刺杀淳圣帝的叛军余孽,他们都并未见到另一路人。”贺星锦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 “可如今也只有这两种可能,要么真是他雇的杀手趁乱将公主掳走,要么……”

  贺星锦忽然住了口。

  其时,本该守着公主的两名女婢却并不在车内,依据她们供述,是公主起先听闻外头有异动便让她们二人出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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