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男人,脑海里除了那档子事,就不能装点别的事吗?
宁晏白日睡了一整日,夜里便有些睡不着,一个人在床榻辗转反侧,忽的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掀开帘帐,瞥见一道黑影抱着一团被褥,正在轻手轻脚打地铺,看着他那笨拙的模样,宁晏差点笑出声,她忍住笑,恢复冷色,“你怎么不去书房睡?”
如月推搡着如霜往后院去,走了几步,如霜不放心回头问荣嬷嬷,“嬷嬷,咱们需要从净房进去给世子开门吗?”
他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已无遗憾,若边关需要他,再回来便是。”
燕翎坐在锦杌上,心情竟是有些难以言喻,高兴是肯定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高兴。燕翎不知道。”
燕翎被宁晏毫不留情地给赶了出来,那刚怀孕的人儿,手脚利落得很,很快收拾一个行囊扔在他怀里,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国公爷自然是疼燕翎的,只因着燕翎是长子,这份父爱便收敛一些,他酸溜溜道,
“是,所以他才会冒死单枪匹马入宫救您,换做是我落入敌营,他大约要给我擂鼓助威,要我自个儿逃出来。”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那被血腥浸染的奉天殿,也因这一声短促的笑,得以扫除一线阴霾。”
裴樾还不懂燕翎的意思,笑眼弯弯点头,“我会的......婶娘怎么样了,樾儿过几日要去看婶娘,婶娘好勇敢,樾儿喜欢婶娘....”
燕翎眼梢含笑,“好....”
小少年清瘦的身影,如春日抽条的嫩芽,给沉闷的奉天殿注入一丝勃勃的生机。
夫妻俩闹到后半夜才睡,宁晏晨起呕吐得厉害,吐完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燕翎看在眼里,眉峰便拧到一处了,宁晏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颇有些委屈,“你板着个脸作甚?
裴樾看到燕翎也十分激动,小跑过来,唤道,“表叔....”
燕翎先朝他施了一礼,蹲了下来,重重将他往怀里一抱,“殿下一定要好好的。
宁晏被他箍得有些难受,挣了两下,嗔怪道,“越发没脸没皮了.....”
脸是个什么东西?
第102章番外2
荣嬷嬷三人躲在茶水间门偷笑,想当初刚嫁过来,为了只不小心打碎的瓷瓶都闹出好大一场官司,如今都敢将人赶出来,可见感情很要好,这才是寻常夫妻该有的模样。”
燕翎面无表情觑了他一眼,以往受更重的伤也不见他问过。全部下狱,具体量罪怕是要等都察院审讯才能定下来....”
燕翎听到这里,眉头微皱,马车抵达东华门,燕翎在门口遇上了戚无忌,戚无忌正在料理叛军手尾,将涉案诸人移交都察院,远远看到燕翎阔步而来,他立在宫道内,静静候着。
“那个时候,世子爷成日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一丝表情,如今有了鲜活气。
夫妻俩闹一闹是需要台阶下的,如霜担心他们生嫌隙。
燕翎走到他身边,两个人视线交错,戚无忌看了一眼他身上,伤口都被遮掩得好好的,也没多问,只道,“弟妹的事我还没告诉淳安,我担心她受不住...”若淳安得知宁晏差点葬身火海,怕是会吓得动胎气。”
宁晏听得这话,眼神渐渐发木。”燕家家大业大,需要儿子继承家业,而她还想要一个贴心的女儿。”
“别说世子,就是咱们姑娘也变了,现在的她才像她呢。
宁晏听到这句话,心里是熨帖的,她眼色柔下来,握住他的手,“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没有感情的时候,他着实想过让妻子绵延子嗣,如今他只盼着她好好活着。
燕翎被那抹眼丝给勾得呀。
“我当然高兴...”
宁晏却察觉出他的勉强,嫌弃地砸了咂嘴。
皇帝倒是答应地爽快,唤来一内侍将话交代下去。”
片刻,窗棂内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她眼神遛着他,玉臂一勾,将那最后一丝缝也给掩严实了。”
宁晏把嘴一抿没做声。”
短短一年间,失去两个儿子,皇帝心里肯定不好受。
皇帝察觉燕翎眼底的责备,神色讪讪的,甥舅二人对坐着,好一会没说话。”
“没试,肯定睡不着。
荣嬷嬷三人围在宁晏身边,一个个的都高兴坏了,还是宁晏最先发现燕翎,呕吐过后,面颊是胀红的,晕出一层粉嫩的光,她忍着笑,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他什么都可以帮她,唯独怀孩子生孩子,他一筹莫展。
洞开的殿外,瑰丽的晚霞铺满大半个天空,暮风如无形的手,将霞云拂成奇形百状,时如奔腾的烈马,时如翻涌的海潮,片刻,天光渐渐淡去,一片厚厚的暮云从天际尽处倾掩而来,霞光褪去,丝丝缕缕,终归波平。”
燕翎在垫褥上坐了下来,看着娇俏的妻子,“我在书房睡不着。
皇帝在一旁瞅着门儿清,冷笑道,“别装了,翎儿可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时候疼过他?
荣嬷嬷等人这才发现燕翎,纷纷跪下来道喜。
燕翎忧心忡忡,“我是担心你,咱们生一个就成了,可以吗?
燕翎慢吞吞往床榻一摸,一步一步试探宁晏的底线,见妻子也没有把他踹下去的意思,便安安稳稳往床榻一躺,顺带将人给搂在怀里。
到了御书房,发现国公爷坐在御塌旁边陪着皇帝聊天,燕翎行了一礼,看着瘦了一圈的舅舅,心里百感交集,若非舅舅宠幸霍贵妃与三皇子,也不会出这么大乱子。
燕翎震在那里,步子都挪不动了。”
“不可以!
燕翎慢慢反应过来,迟钝地来到她身边蹲下,局促地握紧她,忐忑地问,“还难受吗?”
燕翎五官有棱有角,轮廓流畅分明,平日不笑时,眼尾透着一抹尖锐和清冷,宁晏这会儿正需要他的关心,见他脸色不好看,自然不高兴。
燕翎见二人还有心思开玩笑,有些无语,与皇帝道,“舅舅,宁家的事您要如何处置我都依您,但宁老爷子,还请您网开一面,我听说他老人家已病下,请您通融给他安排医士。
经历生死后,他对孩子的事渐渐看淡,他就想守着她过一辈子。”
国公爷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他与宁老爷子有交情,毕竟是宁晏的长辈,燕翎能娶到宁晏,也有宁老爷子一记功勋。”
“至于儿子嘛,养好了,跟女儿一样贴心。”
宁晏迫不及待要与他分享,“你就告诉我,高不高兴?
燕翎揉了揉额角,鬼使神差地问,“怀孕之后,咱们是不是不能同房了?
燕翎回到官署区,料理一些手尾,没过两个时辰便回了府,刚踏上明熙堂的廊庑,听得里面传来剧烈地呕吐声,吓得他心头一慌,抬步就往里面跑,冲进东次间,看到宁晏趴在罗汉床上吐得厉害。”
荣嬷嬷砌好一壶茶,嗔了二人一句,“行了,都去后罩房歇着,顺带将明日晨起的燕窝泡好。”也难怪,他们夫妻已不需要像过去那般小心翼翼了。”宁晏反驳道,“若这胎是个女儿,我还要给你生个儿子,若是儿子,我也得再生一个女儿。
皇帝的悲伤郁结在心,面上却不显,抬眼看着燕翎甚至还带着笑,“不改姓也没关系,总之我心里拿他当亲儿子。
不一会,皇太孙来给皇帝请安,燕翎跟燕国公便退了出来,到了御书房门口,燕翎看着那个沉稳的小人儿,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这是宁晏拼了命救下的孩子。”
燕翎的心蓦地一痛,他想起产后血崩而死的母亲,他不敢想象若宁晏发生这样的事,他该怎么办?”
燕翎语气坚定,“咱们夫妻的事谁也别想插手,生完这个便不生了,他们若不高兴,咱们便搬去通州,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泉州。”
如霜失笑,拍了自己脑门,“瞧我,还真是糊涂了。
宁晏将引枕往燕翎身上一扔,
“对,是不能同房,阁老大人,从今往后,你可以睡书房了。宫里的陛下与太后不在意?”
国公爷醋劲犯了,有些忍无可忍,看着燕翎坐在锦杌上,眉目低垂默不作声,凑了过去轻声问,“听说你受伤了,伤了哪里?再说了,你不在意,公爹能不在意?
燕翎给气笑了,颀长的身子杵在东次间的窗棂外,循着撑开的那道缝往内张望,愤愤不平控诉,
“宁晏,你这是过河拆桥!
燕翎颔首,越过他往奉天殿去了。”
国公爷立即扔了一记眼刀子,“没门。”
“试过了?”
“什么叫那玩意儿..”宁晏瞪大了眼,“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儿子吗?
如月只觉如霜心眼太实,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这叫咸吃萝卜淡操心,世子若想进去还能没法子?”看燕翎那模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总不能一直关在外头。
燕翎眉头一皱,“我需要那玩意儿作甚?
皇帝不止一次想,若燕翎是他亲儿子该多好,于是当着国公爷的面开了口,“你儿子多,不如让翎哥儿改跟我姓。
燕翎隐约记得女人怀了孕,有诸多要注意之处,当时崔玉等人喋喋不休,他听得厌烦,如今细想,竟记不起一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