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84/241章

等过段时间,我再教你怎样用枪,以后你自己出去玩,我也放心。

  车子停下,匆匆下来一个人。

  疯了。

  倘若——

  「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

  她已经在陈修泽手上险些死了一次,她甚至不清楚对方怎会比她还能了解这具躯体,轻而易举就能令她缴械投降。

  方清芷是个保守传统的性格,能做到今日这点已经实属不易。

  方清芷绝对不会知道,这个陈修泽与弟弟妹妹生活多年的老宅,机关重重,多处都藏了枪和刀。

  疯了。

  她的背抵住陈修泽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圈揽住。

  只瞧见明晃晃的车灯大亮, 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梁其颂脸色沉沉, 挺直脊梁。

  是司机。

  所以陈修泽以后再不能打篮球了。那手掌该多痛,还危险。”

  方清芷说:“原来妹妹的本领都是你教的。

  否则,他的真心话能将方清芷吓走。”

  司机憨憨地笑了:“是。”

  提到方清芷,梁其颂生生地停下脚步。

  英雄不问出处,钱也不问来路……

  只是不知,现在方清芷是不是也在为了钱,奉承那颇有几分姿色的老男人。

  「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陈修泽并不勉强,见她有惧意,也不想在这里勉强对方,毕竟是在家中,弟弟妹妹都在,他多少也要为清芷留些尊严,总不能让其他人听到声音。

  陈修泽耐心解释:“我不是先天的腿脚不便,是曾经被东西砸了下,脱臼,没有及时治疗。

  他们都以为是小问题,父亲亲自为他接好骨,痛过两天后,陈修泽的腿看起来正常了。

  倘若他也有能力同对方一较高低,而不是做一个穷学生。”

  作者有话说:

  注:①②为曾经看到的新闻及报道、相关老人自述真实事件整理而成。

  方清芷没有害怕陈修泽的伤腿,她害怕的是其他。

  忽然有一天,他走路微微地跛了。”

  梁其颂讽刺一笑。他不会强迫对方必须讲真话,因他知纵使再亲密无间也总该保有秘密。

  方清芷早晨吃得很少,她不肯吃白粥,都盛好了,她盯了一阵,并无胃口。”

  刀柄发凉,贴着方清芷的手掌心,她试着对空气做了一个刺的动作。

  下午,清芷上的他车。

  光芒刺眼,梁其颂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出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方清芷握紧手里的刀,镀了银的金属硌得她手痛。”

  他慢条斯理地收紧手掌,握住她柔软的手。

  陈修泽放纵着她,有耐心等她渐渐将视线投注于他,不过,在那之前,他略尝些甜点,也是无可厚非,不是吗?现在世道乱,女孩子多学一些防身的东西,总没有错。

  他想起曾经和方清芷一同读书,读《倩女幽魂》,读聂小倩为鬼夜叉所困, 读聂小倩悲泣哀求。

  刀仍放在盒子中,不过看刀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他喜欢看方清芷淡淡血色的脸,好像清冷的白瓷上抹一朵胭脂,也喜爱看她不得章法的吞吞吐吐,这时候要比她撒谎时的表情好很多。

  回应他的是方清芷眼中因缺氧而溢出的干净泪水。

  什么好,不过是老男人贪恋美色,欲·望的驱动,撒点钱罢了。”

  梁其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抬头,看着天边明月,神思恍惚,大约也懂了。你是方小姐的同学吧,不如我送你过去?

  “男人啊,还是得有钱,”司机一笑,“我等会儿要去玩几把牌——梁先生去哪里?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为何高洁如她竟也肯折断脊骨去侍奉他人,难道物欲横流下当真无人再保持清白……

  为何陈修泽那种人也能坐拥权势金钱,为何这种人偏偏在动乱中生存,而好人大多清贫碌碌一生……

  梁其颂看不清, 他走到脚痛,微微俯身, 压抑地一声叫。

  “比如这个。

  陈修泽注重结局,高于过程。倘若陈修泽不再生长倒还好,他又是生长期,那条伤腿的生长速度低于健康的腿。”

  大家都以为那只是脱臼而已,更何况只是痛,母亲又久卧病榻,陈修泽本身也不愿让家庭再拿出一部分钱送他去医院检查。

  方清芷也终于看清陈修泽的伤腿,其实从外观上来瞧,他的腿并没有外界人猜测的“畸形”“截肢”,是很肌肉线条流畅、健康的一双腿,除却一些明显的疤痕外,没有别的问题。

  但他还会再来, 日日来, 天天守, 迟早有一天,能等到方清芷。

  陈修泽说:“我教了慧宁和至珍如何用刀,用枪。

  遗憾世上没有孟婆汤。

  能获得她心即可,勿论手段如何。

  陈修泽惜命多疑。

  那时候他尚在长身高。顺不顺路?」

  梁其颂起身, 他竖起耳朵, 转身。

  陈修泽说:“芷宝,不能咬。

  他问:“平时都是你接送方小姐?梁其颂失魂落魄地沿着路往下走,曾经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今时今日唯余茫然。

  个头不高,三十多岁的模样,是很朴实的一张脸。”

  梁其颂说:“不用。”

  陈修泽侧脸,亲吻她的额头,握住她手中刀转了方向,挑开真丝小衫。

  温柔触碰她的下巴,捏住下颌。

  譬如现在,陈修泽一手捏着她下颌,一手扣在她脑后,微微眯了眼睛,抚摸着她脸颊,又按着她往自己方向压。

  方清芷认定自己大约是疯了,她甚至不确定跪下的那人是不是自己,已然神色恍惚,直到次日清晨,还无法理清。

  他会早早地教好弟弟妹妹们如何防身,危险情况如何自保,他先前不对家人避讳危险,也教他们如何应对。

  没有忘川。”

  他径直往前走,没走几步,听司机说:“一时赌气走坏脚也就算了,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你再怎么好意思去见方小姐呢?”

  司机长相憨厚,声音同样老实:“还是我送你吧,下山要走那么远,你们是大学生,徒步走这些……多累啊。

  方清芷问:“什么?”

  梁其颂还欲再问,料想他定不肯说,换了话题:“方小姐在这里开心吗?”

  “肯定开心啊,”司机笑,“今天是先生生日,她还特意给先生选衣服,去陪先生见家人……啊呀呀,先生待她也好。

  原本的窗帘是深海蓝的暗色提花绸,颜色不亮,沉沉的,前不久又换了新的,换成葡萄酒的红。陈修泽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再去医院做检查,才明白,喔,是当时接骨不当,留下了一点小问题。

  他很累。」

  曾经读过的书, 如今浑浑噩噩浮在眼前。

  陈修泽摇头:“这样不对,刺得不够深,伤害不够——来,我教你怎么发力。”

  “嗯,”陈修泽微笑,“不过我也只教了这些——有些东西,我只教给你。

  陈修泽思虑周全,同他那多疑的性格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陈修泽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满意地叫她,芷宝。

  是啊,男人还是得有钱。

  她的底线是要慢慢试探才能后移的。他只冷冷地凝视对方,不言语,走近了,才瞧见他的脸。

  倘若他也有钱有势。

  她倒想要将这些记忆统统洗干净,就像传说中的孟婆汤,将属于这一部分的记忆碎片拔下来,洗干净,再装好。”

  梁其颂说:“不用你们假好心。

  下午时穿的衣服已经浸满汗水, 他不知是否该“感激”对方手下留情,只是将他赶走,并没有真正伤害他。

  他说:“我送你下山吧。”

  他握住方清芷的手,另一只手纠正她的握刀姿态,教她怎样捏才能更好发力,怎样才能制造更大伤害,手里握着刀,陈修泽语调轻柔,恍若探讨家常:“会用这些小东西是好事,不然难道遇到坏人也要扇对方巴掌?真正吓到方清芷的,是腿之外的怖物。

  能得到一眼万年两情相悦的真心固然好,而用些无伤大雅的手段促使对方爱上自己,同样无可厚非。

  肉眼上看不出差距,如今陈修泽经过训练,走路也只有微微的痕迹,但也只能接近普通健康的人而已。他却会将最坚硬、也最致命的东西向方清芷袒露。

第19章 契爷

  梁其颂独自走下太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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